谷主盯得眼都不眨。
见她不动,急得直往前凑。
“快写!最后一味是啥?放几钱?什么时候下锅?”
张若甯搁下笔,抬眼望过去,眼神清亮。
“前辈,解药我带出来了,可最后那味料怎么用、啥时候加、要怎么处理,眼下真没法写给您。”
“啥?!”
谷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连胡子都气得直往上翘。
“小丫头,拿老夫开涮呢?!”
他右手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砚台跳起半寸。
“晚辈哪敢啊。”
张若甯抱拳躬身。
“等您亲眼瞧见这解药真能把毒压下去、人醒过来,我立马提笔,一笔一画把那味料的分量、火候、下锅顺序全写清楚,半点不藏!”
谷主在原地兜了两个急圈,袍角扫过门槛边沿。
“你!你这小机灵鬼!”
“行!老夫跟你一块儿去!”
张若甯当场懵住:“哈?”
谷主胡子一翘,眼一瞪。
“老夫亲自跑这一趟!等太子睁眼喘上气,你立刻掏纸磨墨,一个字不许漏!拖半刻钟,我扒你三层皮!”
他伸手抓起挂在墙钩上的旧布囊,往肩上一挎,另一手抄起靠在门边的乌木杖。
为了把这张方子凑齐,拼了!
七老八十也值了!
张若甯一回神,心口顿时热乎起来。
她喉头微动,咽下一股烫的气,指尖松开。
药王谷谷主亲临,萧墨烨这条命,十成里有九成五稳了!
她深深一揖,腰弯到底,额头几乎触到膝头。
“那就劳烦前辈走这一遭了。”
时间真不等人。
他周太医拎着青布药箱,又一次踏进东宫门槛。
药箱带子勒进他左手掌心,留下一道浅红压痕。
寝殿里药气浓得呛鼻。
熏炉里燃的是陈年艾绒与苦参粉混焙的药香。
窗扇半开,风一吹,烟气打旋,糊住人眼睫。
萧墨烨还躺着,脸色青灰暗,颧骨泛出死气。
周太医三根手指搭上腕子,摸得又快又准。
那脉象细若游丝、乱中带寒,沉得厉害。
寒香散正一点点啃他的命根子。
等寰儿坐上龙椅,朝中大事,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和烟儿的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他眉头猛地一拧。
凌魏他熟得很,走路落地生风,眼神像刀子,一身铁血气,压根藏不住。
可眼前这人,虽然穿着凌魏的衣裳,也学着挺胸阔步,但肩不够宽……
假的。
活脱脱像……有人在生搬硬套地演凌魏,而不是真凌魏本人。
周太医心头猛地一咯噔,扭头瞧见春桃正伸手拿帕子,准备给太子擦脸,便随口搭话,语气轻飘飘的。
“侧妃娘娘人呢?殿下烧得这么厉害,娘娘怕是急坏了。要不,微臣顺道也给她号个脉,安安心?”
春桃手一顿,立马垂下眼帘,声音微微颤,还带着点鼻音。
“回周太医,娘娘连熬几宿,身子实在扛不住了,刚交代奴婢好好守着殿下,人这会儿……估摸着刚躺下歇气呢。”
刚躺下?
张若甯对凌魏有多上心,谁不清楚?
要是她自己没烧糊涂、没倒炕上,绝不可能在这节骨眼儿撒手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