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寝殿里。
药气浓得能拧出汁,空气也闷得黏。
自从那晚设局抓了云舒,硬是撬出那几句话后。
萧墨烨整个人就跟抽了筋骨似的,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先前强撑着批折子、撒网埋钉子、装得若无其事……其实早把底子掏空了。
此刻他瘫在宽榻上,锦被堆得厚实。
人却白得像刚从雪窖里捞出来的。
嘴唇泛乌,面皮没一丝活气。
太医每日来三回,脉案写满三页纸。
张若甯干脆盘腿坐在冰砖地上,脊背贴着榻脚,身前身后摊开的全是书。
她头乱糟糟地散在肩上,眼底两团乌青,像被人狠狠捶过。
眼睛原本水灵亮堂,现在却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寒香散……毒钻骨头缝里了……药性得反过来压……”
那股子憋不住的绝望,直往喉咙口涌。
系统商城里卖的解毒丸,吃下去顶多缓一缓,拖不了命。
她肚子里那些医理知识,搁这儿,跟拿竹篮打水差不多。
脉象乱得抓不住头绪,舌苔灰厚暗。
“侧妃娘娘。”
凌魏放下手里那本翻到吐的《百毒谱》。
他刚把第九种解毒法写完,手还没抬起来,笔尖就滴下一滴墨。
落在“萧”字上,晕成一片黑斑。
窗外蝉鸣停了,连风都卡在窗棂缝里不动。
他盯着张若甯瘦伶伶的背影,又扫了眼床上萧墨烨灰白的脸。
“咱下一步咋办?总不能……”总不能真就干看着殿下一天天被毒啃空?
后半句,他咽回去了,没敢说出口。
张若甯慢慢抬起了头,没急着接话。
只转过身,低头握住了萧墨烨搭在被子外的手。
她数着他脉搏,十七下,十九下,二十三下……
等死?
她不干。
换作萧墨烨自己,更不会认命。
左手无名指悄悄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印。
“宫里翻不出门道,不等于外面没活路。”
说完松开他的手,起身站直。
她没低头看,只伸手摸了下桌上那套银针匣。
盖子掀开一角,里面十二根针排列齐整。
“你收拾东西,咱们这就动身,去药王谷。”
她早听人提过,药王谷藏在都城西北三十多里外的莽山里。
可打山脚开始,正经路就没了。
眼前只剩一团团化不开的雾,又湿又闷。
里头飘着十几种要命的毒粉、毒花味儿。
吸一口,轻则头晕目眩,重则五脏六腑烂成汤。
就算硬闯过去,进了山。
遍地是见血封喉的草、沾身就肿的虫,根本防不住。
这些年,打着主意去找药王谷的人,不是失踪,就是抬着回来。
所以这趟,简直是在阎王爷眼皮底下抢活命符。
可现在,她真没别的招了。
“听说药王谷那儿,连断气三天的人都能救活,寒香散的解药,八成就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