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肩膀几乎蹭到了张贵妃坐着的椅背。
张贵妃眼皮一掀,没躲,只抬眸盯着他,嘴角还带点懒懒的笑。
“靠谱?周光耀,你真打算把太子印交到晋王手里?”
他身子又矮了半寸,额头几乎贴上她耳根。
“哪能啊!烟儿别慌,将来坐东宫那个,铁定是我们寰儿。”
话音刚落,他下意识绷紧了下颌线。
一口气吸进去,再缓缓吐出来,胸膛随之起伏略重。
那热气搔得张贵妃耳朵痒,脖子也跟着一颤。
接着她抬起手,勾住他后颈,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拽了半分。
“可晋王那边已经动起来了,我这儿连个主意都没冒泡呢,你说怎么办呀?”
周太医一口气卡在胸口,手都抬起来了。
偏偏这时,外头一声铠甲撞响,守门侍卫换岗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硬生生把眼底那团火压下去,倒退半步。
“烟儿放心,我早想好了。今儿夜里,我就摸去贺张府上,跟他当面敲定。”
话刚落,嗓音还有点哑,听着就心头烫。
张贵妃步子轻巧地挪过来,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手背。
“眼下这局面,简直糟透了。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不能让人抓到把柄。你真有招儿?”
她指尖凉丝丝的,擦过周太医心口,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娘娘别急,我早盘算好了,不是瞎吹。”
他往后撤了半步,眼睛盯着那扇关着的内殿门。
“您细琢磨琢磨,头一回的‘冰髓’,接着闹起来的‘时疫’,再到眼下这‘寒香散’,哪回动手,我没提前掐准了火候?”
“太子身边那位张若甯,看病是真有一手,冰髓毒能解,时疫也能压住。可这‘寒香散’……”
他嗤地笑出声,脑袋一偏。
“是我师父捂得最严的压箱底绝活。三味稀罕的寒性毒物,拿火候、时辰、手法一点点绞在一块儿,毒性和毒性咬着牙互掐,谁动一下,全盘崩。”
“别说一个关在宫墙里的姑娘,就算药王谷那位老爷子亲自上门,没那张特制的方子,照样干瞪眼!”
他转头扫了眼张贵妃,见她眉心松了半寸,才慢悠悠往下说:
“太子现在?纯靠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呢。灯油快熬干了,谁也拦不住。”
张贵妃指尖一顿,呼吸明显轻快了些。
照这么算,眼前最大的坎儿,只剩晋王了。
虽说有杜霖帮衬,可这人脾气像点着就爆的炮仗,一门心思往上蹿。
治水那会儿就差点把堤坝当自家功劳碑来刻。
连工部老臣劝一句都敢当场摔茶盏。
如今刚沾上点风声,就急吼吼满城放话,想把张家彻底摁进泥里。
殊不知这动静越大,越暴露他心里虚、手里没谱。
念及此处,张贵妃抬脚迈入内殿。
“周太医说得一点不差。”
“只不过……等这些碍事的家伙全摆平之前,皇上,一步也不能睁眼。”
周太医迎上她视线,嘴角缓缓扬起。
那笑里,有大夫对生死开关的绝对掌控,也有共犯之间心照不宣的点头。
“娘娘,您记不记得,皇上现在喝的每一口汤药,都从我笔尖落下来。”
话音稍顿,他袖口微动,指腹似不经意蹭过衣袋边沿。
“您点头,他明天就能坐起来喝茶;您不点头……他就一直睡,睡到地老天荒,连梦都不会做。”
这话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滴了滴凉水。
“滋啦”一声,所有焦灼全灭了。
张贵妃肩头一松,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最终只垂下眼,看着自己腕上那只翡翠镯子。
“行了,我心里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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