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挺周全,可细琢磨,全是活扣儿。
张贵妃和晋王守在皇上枕边,病好了,功劳最大。
病重了,他们俩就是第一双眼睛、第一双手。
消息怎么传、药怎么进、人怎么见,全是他们说了算。
萧景玄盯着张贵妃看了几秒。
她正低头拿帕子按眼角,肩膀微微耸动。
可就在睫毛垂下去那一瞬,嘴角往上提了那么一丝丝。
“儿臣,领旨。”
他弯腰行礼。
皇上病着,皇位这块肥肉还没切,底下人早闻着味儿围上来了。
晋王和张贵妃,铁定要在这节骨眼上使劲儿翻腾。
回到东宫,萧景玄径直往软榻上一靠,眉头还拧着。
张若甯坐在边上,眉心也是一道浅浅的褶。
他转过头,直截了当问。
“刚才,你干嘛拉我袖子?”
张若甯抬眼看他,目光清亮。
“臣妾没拦您,是在帮您掂量轻重。”
她站起身,拎起紫砂小壶,倒了杯安神茶。
“您想啊,晋王和张贵妃抢着端汤喂药,万一皇上有个闪失,头一个被盯着看的,就是他们俩。”
她身子微微往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点。
“再说,眼下真正攥着命门的,不是龙床边那张凳子,是您手里这方印、那支笔、还有早朝上,所有人等您开口的耳朵。这些事,不是靠跪在龙床前磕几个头就能压住的。”
萧景玄听着,呼吸慢慢平了。
要是硬要去守在皇上床边尽孝,等于亲手把管事的大权交出去。
真让晋王代掌朝政,再配上他那帮老伙计,局面只会越来越难收拾。
张若甯稍停了停,瞅见萧景玄眉头松开了一点,这才接着说,
“殿下现在最该做的,是养好身子、坐稳位置。那些‘伺候皇上’的好名声,让他们争去。真正拍板定调的活儿,咱们得攥紧了,这才是聪明做法。”
“明日早朝,您照常升座。辅陈大人请示辽东铁矿重勘事宜,您只需应一句‘准议’,再提一句‘着户部核验拨款’,这事就算钉死了。您人在勤政殿,话从您口出,印在您手按,谁也替不了。”
萧景玄听着,手指下意识绕着茶杯口打转。
实话讲,张若甯比他看得透,下手也更利落。
相处这么久,他忽然现,自己跟张若甯之间,好像悄悄换了个位置。
刚认识那会儿,他压根不信她,也不待见她。
可现在呢?
他竟有点怕她突然不在身边。
原先那股子焦躁不知不觉就散了,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张若甯,怕是真动了别的心思。
“你讲得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是孤急昏头了。行,孝心他们去表,这朝堂,孤来盯牢!”
可代理监国这事,真没想的那么简单。
尤其满朝文武里,差不多一半人,眼睛都盯着他找茬。
上任第一天,吏部尚书张承带头,对他刚提的几条新政,不是挑刺就是拖后腿。
连着两天你来我往,萧景玄终于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