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玄!”
“殿下稍安。”
杜霖眼里闪过一道光,话锋一转。
“您这次回京,别说委屈,也别揪着太子不放,反倒得主动去皇上跟前认错。”
萧景宇拧起眉头。
“自己认错?”
“对!”
“您就说,头回治水那会儿,光顾着抢时间,结果在几处不起眼的地方,用料没把严、监工没盯牢,埋下了祸根。”
“再狠狠懊悔一把,说自己太嫩、太急、太想表现,如今已彻底醒悟。不仅把堤坝翻新修牢,还留了人、建了册、定了规矩,往后绝不再出闪失。至于谁干的坏事,一个字都不提。”
萧景宇慢慢咂摸着杜霖这番话,越想越觉得,里头全是门道。
他不硬扛,反手把“贪污无能”这顶大黑锅,轻轻一掀,变成了“年轻气盛、考虑不周”。
可他刚踏出城门还没走远,萧景玄那边就动了真格。
人直接进宫,一路走到御书房外,双膝一屈,跪在青砖地上。
“父皇,今日有位学生把这东西交给儿臣。儿臣琢磨着,分量太重,不敢自个儿揣着,立马赶来请您定夺。”
皇帝皱眉接过,袖口微扬,指尖翻开第一页。
那几张抄来的考卷,笔迹和宋宁城名下那篇文章,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倒是跟唐天写的那份,有点对不上号。
而唐天,正是当初被拎出去、指着鼻子说是舞弊的太子党之一。
皇帝抬眼,盯着萧景玄看了好几秒,眼神里五味杂陈。
“照你意思,是有人故意坑你的学生?”
“儿臣不敢乱猜。”
萧景玄腰杆微弯,语气不急不躁。
“儿臣只知,当日批卷共十三人,分作三组,每组复核三遍。可唐天这份卷子,未入任何一组复核名录,也未留阅卷朱批,直接由礼部侍郎亲签落榜文书。”
“只是这几样东西摆在这儿,漏洞太多。儿臣宁愿信自己当初没看走眼——那几个孩子,真有两把刷子。”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册薄册,双手捧至胸前半尺。
“这是他们平日课业手稿,含去年冬至前半月所有策论习作。儿臣已命翰张院老学士逐篇比对,笔迹、用典、思辨脉络,全数吻合。”
“求父皇开恩,给他们一次重考的机会!全程由大理寺、礼部、都察院三方监考,一个字儿都不许糊弄。要是他们真不行,当场落榜,儿臣愿一并领罚,半句怨言没有!”
“可要是他们被人泼了脏水……”
他声音沉了一分。
“请父皇还他们一个公道!也替儿臣,洗掉这口闷气!”
皇帝望着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大儿子。
他忽然想起上回疫病闹得人心惶惶,这孩子二话不说冲进重灾区。
最后真把事儿捋顺了,百姓敲锣打鼓谢恩。
再低头瞅瞅手里的纸,科举这档子事,怕是真有猫腻。
皇帝靠在龙椅上,沉默了好一阵。
最后开口时,语调明显软了几分。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手头还有这些让人起疑的线索,朕就依你这回。”
“让吏部和翰张院马上重出考题,主考、副考的人选,朕来拍板。你那几个学生,跟今年这批举子一起上殿试。是真材实料,还是滥竽充数,拉到金銮殿上比划比划,不就全清楚了?”
萧景玄心头一松。
皇上这步棋,等于又把半只脚迈回了自己这边。
他弯腰到底,额头几乎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