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妃踩着轻快步子进来,手里拎着个雕花小食盒。
“臣妾给陛下请安。”
这才抬起眼,略略睁大,一脸意外。
“呀?陛下脸色这么沉,可是为晋王治水的事儿烦心?”
一边说,一边把食盒搁在御案边,掀盖取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知道您今儿容易上火头疼,臣妾熬了安神汤,趁热喝两口,心里也舒坦些。”
说完,侧头冲王公公轻轻一笑。
“这儿有本宫陪着,你忙你的去吧。”
王公公立马如释重负,弓着腰快步退下。
屋子里只剩皇帝跟张贵妃。
皇帝胸口还堵着气,冷哼一声,把民间怎么骂萧景宇的事儿粗粗讲了一遍。
这事儿早传得满城风雨,张贵妃当然门儿清。
但她就低着头听,听完轻轻叹口气,语气里全是揪心。
“本该是利民的大事,也能帮殿下攒点人心呢。唉,可瞧着,晋王怕是真没压住这摊子。”
停了两秒,她忽而眨眨眼,声音轻了些。
“对了,臣妾前些日子听说,丞相跟晋王走得特别近。听说下了朝,丞相都是坐晋王的车回府的……”
按理说,张婉儿嫁给了晋王,两家是亲家,来往勤快点,谁都说得过去。
可下朝共乘一车?
那就不止是亲家那么简单了。
皇子跟手握实权的老臣黏得太紧,皇帝最怕的就是这个!
皇帝眼神一下子变得又冷又亮。
张贵妃立刻收住话头,笑着把汤碗往前推了推。
“陛下尝尝,别凉了。”
反正眼下局面,对她半点坏处都没有。
鹬蚌打架,渔夫捡便宜。
先借皇帝这股火,把老三彻底烧成灰,断了他争太子的念头。
至于太子……
张贵妃心底无声冷笑。
一个连孩子都怀不上的太子,就算现在稳坐东宫,还能稳几年?
到时候,她儿子背后站着一大家子硬气的亲戚,自己又清清白白没犯过什么错,不就是最稳妥的人选嘛?
萧景宇这趟回南方,简直像上了条,连轴转地盯堤坝重建这事。
人手全拉出来,银子全砸进去。
好在缺口不大,忙活了好几天,总算是把堤坝整得比原来还瓷实。
为了防着再出岔子,他特意留下几拨信得过的老手,分段蹲守重点河岸。
还一笔一笔记清楚了整个修坝的过程。
等确定没一点纰漏了,他才裹着一身疲惫,重新启程回京城。
这回出门,队里没人吆喝说笑,连马蹄声都听着闷乎乎的。
马车里,萧景宇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对面的杜霖。
“先生,青石堰决口,根本不是倒霉碰上的!是有人早动了歪脑筋!”
“会不会是李玉干的?他熟门熟路懂治水,真要悄悄使绊子,旁人还真难觉。”
杜霖琢磨了会儿,轻轻摇头。
“李玉那人骨头硬、心眼直,干黑活、耍阴招的事,他干不来。”
他又想了一小会儿,才缓缓开口。
“依老臣看,最可能动手的,是太子那边。这一招既能让殿下栽个跟头,又不惹百姓骂娘,火候拿捏得刚刚好。”
萧景宇猛地一拳砸在车厢板上,牙关咬得咯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