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往南一挥,袖口扫过木栏,声音拔高三分。
“天黑前,必须把西段缺口填平!误了时辰,所有工头杖责二十,监工罚俸三月!”
李玉抬眼扫了扫萧墨烨那副“舍我其谁”的脸,又瞥了瞥台下那一张张惨白的脸。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荷包,里面还揣着昨日收到的家书。
信上说妻子咳血三日,大夫开了方子,药钱尚缺三两银。
想开口,喉头动了动,到底把话咽回去了。
他缓缓垂下眼,盯住自己靴尖上沾的一点红泥。
那颜色和刚才溅在土坡上的血,几乎一模一样。
这时候再劝,萧墨烨只会当他碍事、找茬。
再说,自己是太子塞过来的。
人家早就不待见了,哪还听得进半个字?
他呈上第一份勘验文书,对方只扫了一眼,就丢给属吏。
“拿去烧了,省得占地方。”
半月来,他连中军帐的门槛都没踏进去过一次。
萧墨烨见李玉闭嘴不吭声,暗自点头。
这老头总算懂分寸了。
他转过身,抬手整了整冠缨,又朝台下扬声喊。
“王主簿!传令各队,饭食加半碗糙米,午后多两个杂面饼!”
哪知道,他做的每一件蠢事,早就被人写进密信里,快马加鞭,正朝着京城狂奔而去……
驿道上烟尘未歇,第三匹马刚歇蹄饮过水。
竹筒里那封信纸折得齐整,墨迹未干,末尾盖着一枚朱砂小印。
——
萧景玄在张若甯手把手调理下。
身子骨已稳稳当当,七八成劲儿都回来了。
每日卯时初起身练剑半个时辰。
辰时诊脉,巳时批阅奏本,午时用膳不过三筷便放下。
午后若无急务,便照例抄一卷《医典·脾胃论》。
他左臂旧伤已结痂收口,右肩筋络疏通后。
这天大清早。
他穿着太子朝服,正端起粥碗准备喝两口垫肚子,好赶去上朝。
凌魏就贴着墙根溜进来,双手呈上一封黑漆封口的信。
“殿下,南边刚飞来的。”
凌魏单膝点地,垂。
信封四角磨得毛,封口处黑漆尚未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