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二十日合龙的时限,因连续阴雨延了七日。
新打的地桩两次下沉,不得不重夯三次。
上游运来的石料里混进半车风化石,全被剔出返工。
皇上定的死线眼看就要到了。
萧墨烨急得直薅头,脑子一热,干脆下狠招:
把附近几个州县能拉的壮劳力全抽过来,白天黑夜轮着干;
粮仓里扣下三成口粮,工钱也悄悄压了一截。
钱要省着花,不然补窟窿的钱从哪儿来?
征调令加盖三枚官印,贴遍四乡九堡。
各驿站备足驿马,专送催工快报。
账房另立一本薄册,不入正账,专记削减明细。
结果呢?
火药桶直接被点炸了。
这些老百姓本来就被水淹没了家,拖儿带女逃难来的,现在又被抓去当苦力,饭都吃不饱,钱还拿不全……
牢骚越攒越多,怨气越来越重。
直到有个小官儿拎着鞭子追着打一个饿得手抖、搬不动石头的汉子。
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人堆里一声吼,几十上百号人围上来。
独轮车翻倒滚进沟渠,麻袋口崩开,稻壳撒了一地。
抬木料的杠子被抽走,两人仰面摔进泥坑。
吊运石块的滑轮绳索被剪断。
整块青石砸进水渠,溅起三尺高的浪。
萧墨烨听见后“啪”地摔了茶杯。
“反了天了?!”
二话不说,调护军!
刀出鞘、枪上膛,当场镇压。
哭嚎声、骂娘声、铁器磕碰声混在一起。
好几个民夫被推倒踩伤,躺在地上翻滚哀叫。
断了的扁担横在泥地里,碎裂的箩筐散落各处。
等人群被压下去,萧墨烨站高台边往下瞅。
底下全是低着头、咬着牙、攥着拳头的人。
他心里没一丝软乎劲儿,只觉得烦透了。
工期又黄了!
扭头就对旁边站着的官员和匆匆赶来的李玉。
“我这么做,图的是啥?图老百姓早点回家睡安稳觉!特殊时候就得用特别办法!一时半会儿的委屈,算得了什么?大家加把劲,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