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透出点青白,榻上萧景玄睫毛颤了颤。
眼珠迟缓转动,视线先是模糊。
“殿下,您醒了!”
周太医一个箭步冲上去,又把了一回脉,顺手灌了他一大碗黑得亮的苦药。
药碗沿抵住下唇,手腕稳托住后颈,强迫他仰头吞咽。
大概过了一炷香工夫。
萧景玄眼皮动了动,眼神总算不那么空洞了。
他缓慢偏过头,目光扫过床前二人。
停顿片刻,又缓缓合上眼睛歇息。
人还是虚得很,连抬手都费劲。
但脑子是醒透了,能听懂话、会眨眼了。
他张了张嘴,喉间出沙哑短促的气音,凌魏立刻俯身凑近。
“水……”
凌魏转身取来温水,用银匙舀起半勺,小心送至他唇边。
门“砰”地被撞开!
张若甯抱着个药罐子,另一只手攥着个布包,风风火火闯进来。
头没来得及梳,几缕碎贴在汗湿的额角。
“殿下!周太医!”
药罐底磕在案面“咚”一声,布包甩下时扬起细微药粉。
“查到了!药被人动手脚了!”
她掀开药罐盖子,把里面残渣全倒出来,又抽出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方子。
纸页边缘已磨得起毛,朱砂批注密密麻麻。
“这是妾身亲拟的原方,主药雪骨花,配的是三七、当归这些养人安神的料,图的就是慢工出细活,一点点把那冰髓寒毒‘哄’走。”
说完,她手指往药渣堆里一扎,拨开表层药材。
叶片蜷曲脆,叶脉凸起呈赤褐色。
“可您瞧瞧这渣子,里头混进了赤焰草!”
她把那几片叶子举到两人眼皮底下。
“周太医,您老行医几十年,手里经手的方子少说上千张,诊过的病人数以万计,心里比我清楚:赤焰草是猛药,性烈如火,专治那些冻透了、疼疯了的筋骨病,用得准,起效快,用错了,当场就要命。”
“但它和雪骨花根本不对付!两味药性截然相反,一个极热,一个极寒,碰在一处,药性剧烈冲撞,等于拿滚水浇冰块,瞬间沸腾炸裂,直接在五脏六腑里炸雷!伤的是心脉,损的是元气,半点缓不得!”
“殿下昨儿口喷鲜血,不是天灾,是人祸!就栽在这味多出来的赤焰草上!药渣里混着赤焰草叶,煎药的火候、时辰、配伍全乱了套,这碗药,早就不该进殿下的口!”
周太医一听,脸唰地白了,手指颤。
抓过那几片叶子翻来覆去瞧,叶脉、锯齿、断口、色泽,一一细查。
又凑近鼻子闻了又闻,气味辛辣刺鼻,余味灼喉。
他闭眼默念三遍药性纲目,最后肩膀一垮,腰背佝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