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倾的话音还未落地。
她身后铺天盖地的黑雾便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骤然扩散,翻涌着将半边天都吞了进去。
商清微就站在船头。周身气运虽说早已七零八落,
可她却依旧将身子挺得笔直,整个人便如一柄宁折不弯的孤剑,立在天地之间,锋芒毕露。
傅玄与南宫朔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她身上。
在此之前,他们心底所有的谋划与算计,无一不是冲着商清微那份气运去的。
可眼下天地变色,魔威如狱,所有人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躲着的时候,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为棋子的女子,竟站了出来。
傅玄身子微颤,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让她别冲动,企图借此捡回一点早已荡然无存的颜面,可那些话却是硬生生堵在喉咙里,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年头聪明人太多了,多得就跟路边的狗尾巴草似的,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偏偏就有那么一种人,不识时务,不懂变通,活像个愣头青。
可就是这种人,站在那儿的时候,却扎得他眼眸生疼。
商清微静静望着江倾,耳畔似乎还萦绕着方才那句轻描淡写的凭什么。
她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也是字字清晰。
“凭我商清微,虽无通天彻地之能,却也知苍生何辜。”
江倾听到这话,没有笑,她只是看着商清微,目光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苍生无辜。”
江倾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讨论一个谁都解不开的死结似得。
“你说苍生无辜,那我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嗓音底下压着的东西,竟比漫天黑雾还要沉重几分。
“这天地生万物,生你商清微,生他林尘,生蝼蚁,生蜉蝣。”
江倾往前走了一步,黑雾无声无息地给她让出一条路。
“为什么偏偏到了我头上,就非死不可了?”
她的目光扫过脚下那片苍茫大地,那些还在奔逃的修士。
那些连惨叫都来不及出便化作飞灰的性命,倒映在她眼里,却翻不起丝毫涟漪。
“自他布下这锁天大阵那刻起,我便注定是多余的那个,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收手?”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把所有委屈都揉进了这句话里似得。
栀晚拽着林尘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看着江倾,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这话她没法接,也不想接,江倾这一辈子确实是笔烂账,真要掰扯个对错,林尘便是第一个脱不了关系的人。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不是笑江倾,是在笑她自己。
她一门心思要净化江倾身上的魔气,要保这方天地平安。
可到头来,她却连一句凭什么都回答不上来。
商清微站在船头,江倾那番话同样砸进了她心里。
她忽然现,有些事根本没法用是非对错去衡量,说她是魔,她确实是,说她该诛,按天理而言也确实该诛,可这天地凭什么就容不下她,这个问题,她也答不上来。
可看着江倾这般的疯魔下去,视人命如草芥,肆意的残杀生灵,她又凭什么。
“我知道我劝不住你。”
她抬起头,望向江倾,
“我也知道我打不过你,但我想问你一句,你把这些人杀光了,这世界成了你的魔域,然后呢?”
江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也是没有开口。
“用你一身的魔气,一个人守着这片废墟,孤独地过完剩下的岁月吗?”
这话落地的时候,连栀晚都忍不住多看了商清微一眼。
江倾却无所谓地收回目光,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