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倾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件红白仙裙在风里猎猎作响,她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只是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栀晚也不去看她,更不会去求她。
她现在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一件事上。
往前走,去找那个笨蛋。
那家伙不知道被丢去了什么犄角旮旯。
以他的性子,这会儿怕是正蹲在哪个角落里头骂娘呢。
那天地间的壁垒像是被她的固执惹怒了,威压层层叠叠地砸下来,比方才还要凶,还要狠。
云层里的雷光不再沉闷,而是炸响,一道接一道,震得整片雪原都在颤抖。
金色的血液从她的眼角、嘴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雪地里。
她没有擦,她甚至没有感觉。
她把最后那点力气全都使了出来,整个人朝前扑去。
这一次,她要把自己整副身子都塞进中州。
塞进去,哪怕变成一捧灰,也要落在林尘所在的那片土地上。
江倾深吸一口气。
红白仙裙在风雪中绽开,她一步便跨到了栀晚身旁。
栀晚感觉到有人靠近,侧过头,抬起眼来看向江倾。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
可恰恰是这种什么都没有,才最让人心头堵。
恨还好,怨也还好,这些情绪至少还是热的,说明心还没死。
江倾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一挥手,那幅画轴顿时收拢,落入江倾手中,随手一丢,便丢给了栀晚。
画轴在空中翻了几圈,稳稳落在栀晚怀里。
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栀晚干枯的肌肤,竟以肉眼可见的度重新变得充盈。
皱纹被一寸寸抚平,青丝间的霜白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缕缕抽走,墨色重新染上梢。
“有些路,只能他自己走。”
江倾转过身,背对着栀晚,声音很淡。
“而你的路,便以这凡人之躯,走一遭吧。”
北域的风雪裹着冰碴子扑过来,扑在江倾的肩上,也扑在栀晚的脸上。
雪粒子打在脸上,是疼的,是冷的,是实实在在的痛。
凡人可不就是这样么。
冷就是冷,疼就是疼,没有灵气护体,没有神通傍身,肉身和天地之间没有任何隔阂,风雨霜雪都得用皮肉生生受着。
栀晚攥紧了手里的画轴,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走去。
两人的身影踏入中州地界的同一刻,有风吹过的青云门。
青云门前的青石板夹缝里,有株野草轻轻晃了晃。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不像是从喉咙里出的,倒像是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闷雷。
“终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