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的风雪,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惨白惨白的。
而中州之地,原本万里晴空,忽然就黑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层层叠叠地压在中州的天穹之上。
云层里头隐隐有雷光滚动,沉闷的雷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海中低吼。
栀晚此时却是一种很奇特的感受。
不是疼,至少不全是疼。
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探入中州的那半边身子。
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被人抽走。
肌肤变得干枯,眼角生出皱纹,青丝泛起霜白。
皮肉松垮下去的度比秋天的落叶还快。
她抬起那只探入中州的手,手背上爬满了细密的皱纹,像是棵老树的皮。
可诡异的是,栀晚留在北域的另外半边身子,竟还是原来的模样。
肌如凝脂,指若青葱。
一半风华正茂,一半风中残烛。
一个人,竟同时活在了两个年纪里。
栀晚愣住了,她想过会很惨,但没想到是这种惨法。
可真正让她心底凉的,却不是自己的这具身子。
是林尘。
她不知道林尘现在是什么样子。
江倾将人弄去了哪儿,她不知道,或许连江倾自己都不知道。
林尘若是也被弄进了中州,他在那边是不是也这样?
他那个人,整天吊儿郎当的,身子骨比她还差。
搁在北域还好,有她在旁边兜着,天塌下来她先顶着。
可如今呢,如今他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东南西北恐怕都分不清。
那边有没有一个能让他站直了身子的地方?
那边山上的修士会不会欺负他这个外乡人?
他那张嘴,两三句话就能把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得罪个遍。
平时都是她在一旁替他擦屁股,兜着底,现在谁给他兜?
栀晚就这么站在这条天堑上,那种撕裂感不是来自肉身的,是从神魂深处翻涌上来的。
像是被人从中间活生生掰开,掰成两半。
一半丢给命运去碾碎,一半留在这儿继续承受这份煎熬。
栀晚只是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她又迈了一步。
这一次,她将整条右臂都探了进去。
中州那边的天穹骤然压了下来,像是有座看不见的山峰砸在她的肩头。
栀晚闷哼一声,膝盖弯曲,整个人往下矮了半截。
她咬着牙,硬生生把腰挺直了。
嘴角渗出一缕金色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