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两股气运,也算一桩奇事。
栀晚留给他的,是神道气运,干净,像是春日里头一缕落在瓦檐上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
江倾赐下的,是魔道气运,冷冽,像是北域雪原上那刮了千万年的风,冰冷刺骨。
这两样东西,搁在旁人身上,整个人都不知道会死的有多难看。
灵气相冲,气运相克,一个修士体内同时容纳神魔两道的气运。
跟往油锅里泼水没什么两样,仅需眨眼的功夫,连灰都不剩。
可林尘偏偏就是这块料。
两股气运在他体内厮磨了无数个日夜,非但没事,反而在夹缝里磨出了一缕紫气。
既不是神道,也不是魔道。
倒像是两团水火不容的东西被逼到了绝处,硬生生挤出来的第三条路。
林尘本来都认了这条路。
走了这么久,走得磕磕绊绊,可到底是自己在走。
可现在,江倾却不认。
她的指尖流转,林尘体内的神道气运像是被一只手给捏住了,死命的往外扯。
气运这东西,长在人身上,跟骨头长在肉里没两样。
要把它完完整整地剥出来,比抽筋扒皮还疼。
林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转瞬就被风雪冻成了冰碴子。
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脖颈涨得通红,硬是一个字没吭。
江倾微微眯起眼,当看见林尘周身开始渗出一缕缕黑雾。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时,她的嘴角才翘了起来。
可仅仅片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风,停了。
不是渐歇,不是转弱,是骤然凝在了半空。
千万片雪沫子就那么悬着,龙门镇的风雪,在林尘脚下那朵紫莲浮起的瞬间,噤了声。
江倾的脸色头一回变了,那朵紫莲开得无声无息。
它从林尘脚下浮起,层层往外绽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沉睡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莲瓣透明,内里萦绕着一缕紫气。
说是紫色,又不全是。
那颜色像是在紫里掺了混沌初开时的第一道光。
世间万色归于一处,便是这鸿蒙紫气。
这东西的根脚,说来话长,长到可以追溯到天地初分、清浊未判的太古岁月。
那时候天地间还没有神,也没有魔,只有一片混沌。
后来清浊分判,紫气隐去,再无人见过。
有人说它散了,有人说它藏了,可没人知道那玩意到底在哪。
江倾想松手,却松不动,一身修为浩如烟海,此刻却像是遇上了无底深渊。
她的本源魔气,源源不断地被那紫莲吞噬,像是江河入海,有去无回。
修道修到她这个份上,山崩于前不变色是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