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确实露出了一个笑容,但这笑容,和之前看着洛星和玄洛狼吞虎咽时那种无奈又柔和的笑意截然不同
这个笑容很轻,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标准,甚至可以说得上得体,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却是一片空洞的平静,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光亮
那笑容像是用最细的线挂在脸上,一碰就会碎掉
洛星被这个笑容弄得一愣,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自己做了件得体好事”的微小满足感,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我说错话了?恭喜新娘子……不对吗?还是我说得太直白了,她害羞了?可这表情……不太像害羞啊……)他紫眸里闪过一丝困惑,爪子无意识地挠了挠耳朵尖,有点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艾柔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笑容的僵硬,她很快收敛了那空洞的笑意,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再试图去生火,只是走到桌边,默默地将那些“贺礼”一样样收拾好,放进了墙边一个空着的藤篮里
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
“谢谢……”她最终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听不出什么情绪
屋内一时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玄洛似乎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吃饱后的小家伙有些困倦地挨着洛星的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晚餐自然没有再额外准备,四个兽都吃得很饱——洛星和玄洛吃了分量十足的糊糊,艾柔自己也吃了一碗,而门外那两个“大家伙”也分了一大碗
此刻,屋内弥漫着一种食物带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饱足感,冲淡了先前那一丝尴尬
艾柔收拾完桌子,又检查了门窗,最后看了看挨在一起、一个茫然一个犯困的两小只,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之前那种属于“年长者”的、带着点无奈的真实神情
“天快黑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指了指靠墙那张铺着干净兽皮的床榻
“你们……今晚就睡那里吧,我睡旁边地上就行”
她说完,也不等洛星回应,就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卷看起来同样干净的旧毯子,铺在离床榻不远的地面上,然后走到窗边的水缸旁,就着清水简单洗漱了一下
她的动作利落而安静,带着一种独居者特有的、井井有条的节奏,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生过
洛星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但奔波一天的疲惫和饱腹后的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他拉了拉玄洛,两个小家伙也学着样子,就着艾柔留下的清水胡乱擦了擦脸和爪子,然后爬上了那张对于他们来说足够宽敞的床榻
皮毛干燥温暖,带着阳光和草药晒过的清新气味,玄洛几乎一沾枕头就蜷缩起来,出了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洛星也躺了下来,身体陷入柔软之中,眼皮开始沉
屋内,油灯被艾柔吹熄,只剩月光透过窗纸,投下朦胧的清辉
她裹着毯子,在地铺上安静地侧躺下,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夜深了,小屋沉浸在寂静与黑暗里,只有屋外偶尔传来的、盔甲内部能量流转的轻微嗡鸣,以及更远处,永不停歇的海浪声,像是这个夜晚低沉而规律的脉搏
洛星这一觉睡得很沉,或许是疲惫,或许是身下兽皮床榻过于温暖安稳,驱散了他长久以来流浪和紧绷的心神
直到清晨微凉的风带着咸湿气息,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拂过他白色的耳尖,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紫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他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玄洛不在身边
洛星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猛地坐起身,晨光熹微,屋内景象清晰
床榻另一侧空着,地上艾柔铺着的地铺也空了,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整个小屋静悄悄的,除了他自己,再没有第二个身影
(艾柔姐姐?)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环顾四周,灶坑冰冷,桌面干净,昨天那些“贺礼”连同藤篮都不见了踪影,一种空落落的不安感迅攥住了他
(她走了?这么早?是去准备……婚礼了?)
想到“婚礼”昨晚艾柔那个空洞而僵硬的微笑再次浮现在脑海,让洛星心里那点不安更加浓重
虽然认识不到一天,但这位猫姐姐给他的感觉,是那种真正会照顾兽、会默默把好东西留给你、眼神温暖的“好姐姐”这和某个以捉弄他为乐、神出鬼没的“乐子姐姐”截然不同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里闪了一瞬,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不敢细想,仿佛想了就会引来什么麻烦
(不行,得去看看)他甩甩头,迅爬下床,胡乱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白毛。他知道自己这么个外来的、半大不小的小崽子,贸然跑去围观当地大人物的婚礼现场,很可能不受欢迎,甚至引起误会,但……他就是忍不住
也许是担心,也许是好奇,也许只是不想就这么待在空屋子里等待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林间空地一片朦胧
盔甲“铁疙瘩”依旧像尊守护神般矗立在原地,小饿魔蜷在它颈腔里睡得正香,玄洛则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正挨着盔甲冰凉的金属脚边,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灰色毛球,也睡得香甜
洛星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推了推玄洛,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睁开金色的眼睛
“玄洛,听话”洛星压低声音,指了指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