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众人就退了房,离开了旅馆。
济南的清晨比广州冷得多,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得生疼。王富贵把带来的厚棉衣裹紧了,还是忍不住打哆嗦“我的妈呀,这北方……也太冷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湘西师叔倒是一脸淡定,“等到了长白山,那才叫冷。”
路边找了家早点摊,匆匆吃了碗热乎乎的面条,浑身才算暖和了点。然后直奔长途汽车站。
去长白山的车不多,一天就两班。他们赶上了早上七点那班。
车比之前那辆更旧,窗户漏风,哐当哐当地响。车上人不多,加上他们六个,一共才十来个乘客。大多都是当地人,穿着厚厚的棉袄,揣着手,缩在座位上打盹。
车开了。
驶出济南城,路两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树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天也越来越冷。窗玻璃上结了层白霜,王富贵用手擦了擦,往外看——
一片灰蒙蒙的。
天是灰的,山是灰的,连远处的村庄都是灰的。只有偶尔闪过的一片松林,才有点绿色。
“这地方……真荒啊。”王富贵喃喃道。
“北方就是这样。”石头说,“地广人稀。”
车开了整整一天。
中午在路边小店停了一次,让大家吃饭上厕所。饭菜简单,白菜炖豆腐,玉米饼子,但热乎,能填肚子。王富贵吃了两大碗,又把水壶灌满热水。
下午继续开。
越往北,天越短。才四点多,太阳就偏西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车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王富贵把带来的毯子都裹身上了,还是冷。
陈玄墨倒没觉得冷。
他怀里揣着混沌盘,盘身温热,像个小火炉,暖烘烘的。而且随着魂力恢复,他对寒冷的抵抗力也强了不少。
慕容嫣坐在他旁边,靠着窗户,闭目养神。但陈玄墨能感觉到,她没睡,只是在休息。同心蛊带来的微弱感应告诉他,她此刻的心情很平静,但带着一丝警惕——这是多年行走江湖养成的习惯,到哪儿都不会完全放松。
车又开了两小时,天完全黑了。
司机打开车灯,昏黄的光只能照见前面一小段路。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到的地方,能看到路边的积雪——已经能看到雪了,薄薄的一层,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快到了。”司机喊了一声,“前面就是二道白河镇,今晚在那儿住,明早上山。”
众人精神一振。
又过了半小时,车停了。
二道白河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低矮的平房。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风一吹,路边的积雪扬起,像撒盐一样。
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王富贵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赶紧找地方住!”他裹紧衣服,缩着脖子。
镇子小,旅馆也少。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家——就挂了个“住宿”的牌子,连名字都没有。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厚厚的棉袄,正坐在炉子边烤火。
“住店?”老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几个人?”
“六个。”石头说。
“通铺,一人五块,包早饭。”老板指了指后面,“就一间大屋,能睡七八个人,你们正好。”
“能洗澡吗?”王富贵问了个关键问题。
老板笑了“洗澡?这儿哪有那条件。热水倒是有,可以擦擦身子。”
众人也没得挑,交了钱,进了屋。
屋子确实大,靠墙一溜通铺,铺着厚厚的稻草垫子,上面盖着粗布床单。屋里有个炉子,正烧着,暖和倒是暖和,就是有股煤烟味。
放下行李,老板送来了热水。众人轮流擦了擦身子,换了干净衣服,这才觉得舒服了点。
晚饭是老板做的——酸菜炖粉条,玉米饼子。味道一般,但热乎,分量足。王富贵又吃了两大碗,撑得直打嗝。
吃完饭,众人围在炉子边烤火。
“明天上山,得找个向导。”湘西师叔说,“这地方我们人生地不熟,没人带路,容易迷路。”
“老板能帮忙找吗?”石头问。
“我问问。”
湘西师叔出去找老板聊了会儿,回来时带着个老头。
老头七十来岁,瘦,但精神。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却很有神,看人时像鹰一样锐利。他穿着老旧的羊皮袄,头上戴顶狗皮帽子,手里拿着根长长的烟袋。
“这是关老汉。”湘西师叔介绍,“本地老猎户,对长白山熟得很。”
关老汉打量着众人,目光在陈玄墨和慕容嫣身上多停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上山可以,但得听我的。山里规矩多,乱闯会出事。”
“明白。”陈玄墨说,“您带路,我们听您的。”
“行。”关老汉也不废话,“明天一早出。今天早点睡,山里冷,得养足精神。”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很稳,一点不像七十多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