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武汉站停稳的时候,天还没亮。
凌晨四点多,站台上的灯昏黄黄的,照着一片疲惫的脸。下车的,上车的,扛着行李的,牵着孩子的,挤成一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江水腥气的味道,和广州那种海边的咸湿不一样,这是江河的味道,沉甸甸的。
陈玄墨一行人背着包挤下车。
王富贵脚一沾地就打了个哆嗦“嘶——怎么比广州冷这么多?”
“长江边上,湿气重。”湘西师叔看了看天色,“快天亮了,抓紧时间。”
他们没出站,就在站台上找了个角落,围成一圈。
“现在怎么办?”石头问,“直接去找那个老太太?”
“得先知道她在哪儿。”陈玄墨说,“孩子身上的气息太弱,追踪符效果有限。而且武汉这么大,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慕容嫣想了想,说“那个蛊婆既然敢在江边动手,说明她对那一带很熟。而且用骨符借魂这种手段,不是普通邪术师能用的。她在当地应该有点根基,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汉正街。”湘西师叔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武汉人都知道,汉正街那一片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湘西师叔说,“早年间那里是码头,现在虽然变了,但底子还在。很多见不得光的买卖,见不得光的人,都藏在那儿。”
陈玄墨点点头“有道理。那我们就去汉正街。”
“怎么去?”王富贵问,“这大半夜的,有车吗?”
“走路。”石头说,“没多远,五六里地。”
王富贵脸一垮,但没敢抱怨。
一行人出了火车站,沿着昏暗的街道往前走。
武汉的凌晨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车,轰隆隆的,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很大,在风里哗啦啦响。有些老房子还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
陈玄墨一边走,一边感应着周围的气息。
武汉的风水格局很特别。长江汉水在这里交汇,形成两江三镇的格局,本是水气充沛、龙脉交汇的宝地。但他能感觉到,这里的龙气也滞涩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流转不畅。
更奇怪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邪气。
不是那种张扬的、暴戾的邪气,是阴柔的、渗透性的,像毒蛇吐信,悄无声息。
“这地方……不太对劲。”他低声说。
“感觉到了。”慕容嫣握紧了腰间的断刀——虽然断了,但她用龙血珊瑚重新炼过,勉强还能用,“有蛊虫的气息。”
湘西师叔鼻子动了动,脸色凝重“不止蛊虫,还有尸气。虽然很淡,但确实有。”
王富贵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尸气?这大街上?”
“不是新鲜尸气。”湘西师叔解释,“是那种陈年的、沉淀下来的尸气,像是某个地方死过很多人,怨气凝聚不散。”
田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都握紧了短棍。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天开始蒙蒙亮了。
街道两边的店铺陆续开门。卖热干面的摊子支起来了,大锅里冒着腾腾热气。炸面窝的油锅滋啦啦响,香味飘出老远。上班的人开始出现,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成一片。
武汉醒了。
汉正街到了。
这条街比想象中更老,更旧。两边的房子都是清末民初的老建筑,墙皮斑驳,木窗朽烂。街面不宽,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店铺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布料、五金、旧货、药材,甚至还有卖冥纸香烛的。
人很多,挤挤挨挨的。挑担子的,推车的,吆喝的,讨价还价的,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布匹的霉味,药材的苦味,食物的香味,还有人体汗味。
王富贵一进来就皱起了鼻子“这什么味儿啊……”
“人间烟火味。”湘西师叔倒是很淡定,“找人的事交给我。”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里面爬出一只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甲虫。甲虫背上有暗红色的花纹,看着很诡异。
“寻踪蛊。”湘西师叔说,“我昨晚从孩子身上取了一缕气息,养在蛊里。现在放出去,它能带我们找到气息的源头。”
他把甲虫放在手心,甲虫振了振翅膀,飞了起来。
飞得很慢,在空中晃晃悠悠的,但方向很明确——朝着街深处。
众人赶紧跟上。
甲虫飞过一家家店铺,穿过一条条小巷。越往里走,街道越窄,房子越破旧。有些地方连阳光都照不进来,阴森森的。
终于,甲虫在一栋老宅前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