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师叔没回答。他咬破手指,在船舷上画了个血符。血符亮起暗红色的光,光芒照向海面——
漆黑的海水下,隐约浮现出无数苍白的人影。
它们飘在水里,长随着水流飘散,脸朝着船底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歌声就是从它们嘴里出来的。
不是活人。
也不是普通水鬼。
这些人影身上穿着破烂的古代衣裙,有的还戴着残缺的头饰。它们的手臂随着水流摆动,手指细长,指甲乌黑。
“是殉海者。”湘西师叔沉声道,“古代祭祀海神,会把活人绑上石头沉海。怨气不散,就成了这东西。但它们平时都沉在海底,不会主动上浮……”
话没说完,最近的那道人影猛地抬起了头!
一张泡得肿胀白的脸,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它张开嘴,露出漆黑的牙齿,出更刺耳的尖啸。
紧接着,周围所有的人影都抬起了头。
几十、几百张惨白的脸,齐刷刷“看”向破浪号。
歌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嫣握紧断刀,刀身烫得几乎握不住。她盯着水下那些东西,脑子里飞快转动——殉海者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更不会主动攻击船只。除非……
“它们在驱赶我们。”她忽然说。
“驱赶?”王富贵抱着桅杆不敢松手,“往哪儿赶?”
慕容嫣举起断刀。
刀尖的方向,正对着人影最密集的那片海域。
“那边。”她说,“它们不想让我们往别处走,只想让我们去那个方向。”
湘西师叔脸色一变“罗刹海市?”
话音未落,海面忽然炸开!
十几条苍白的手臂从水里伸出来,猛地扒住船舷。手臂湿漉漉的,指甲抠进木头里,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来了!”石头抡起柴刀就要砍。
“别砍!”湘西师叔喝止,“砍断了会更麻烦!”
他迅从怀里掏出一把白米,混合着朱砂,朝那些手臂撒去。米粒和朱砂碰到手臂,立刻冒起白烟,手臂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但更多的手臂伸了上来。
破浪号摇晃得更厉害了,像随时会被掀翻。船员们有的拿消防斧,有的拿铁棍,拼命砸那些扒上来的手。但手太多了,砸退一只,又有两只伸上来。
王富贵死死抱着桅杆,眼看一只泡得胀的手就要够到他的脚踝,他吓得大叫“石头哥!救命!”
石头转身一脚踹开那只手,柴刀横在身前“富贵,别松手!”
甲板上乱成一团。
慕容嫣没动。她盯着刀尖的方向,又看向水下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歌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急,更厉,像是在催促什么。
“它们不是要杀我们,”她忽然提高声音,“它们是要逼我们转向!”
湘西师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它们在逼船往南走!”
“那怎么办?”田老大一边踹开一只手臂,一边吼,“听它们的?”
慕容嫣咬牙。
断刀烫得她掌心疼,但刀尖的方向始终没变——正南方,也是这些人影逼他们去的方向。
是巧合?
还是归墟就在那个方向,而这些殉海者,是某种……引路的?
“转向!”她终于下令,“往南!全!”
驾驶室里,舵手愣了一下,但很快执行命令。破浪号引擎轰鸣,船身艰难地调转方向,朝着正南方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