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下了桥,进入港岛。街道变得更窄,楼更高,人更多。阿昌熟练地在车流中穿梭,拐进一条单行线,又转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唐楼前。
“到了。”阿昌熄火,“这栋楼六层,咱们在四楼。整层都租下来了,左右邻居要么是空房,要么是自己人,安全。”
众人下车。唐楼外观老旧,墙皮有些脱落,门口挂着几个招牌,都是些小公司或者补习班。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阿昌带着他们上楼。楼梯很窄,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霉味和线香混合的气味。上到四楼,阿昌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扇铁闸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单元,大约一百多平米,被改造成了三室两厅的格局。装修简单但干净,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最里面还有一个加了隔音棉和防护符文的房间,显然是专门准备的静室。
“条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阿昌说,“厨房有冰箱,里面备了三天量的食物和水。网络是加密的,通讯设备在茶几下面的暗格里。应急通道在阳台,有绳梯可以直接下到后巷。另外……”他走到客厅的电视墙前,在墙上某处按了一下,整面墙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隐藏的空间。
空间不大,也就四五平米,但里面摆满了东西——贴着各色符箓封条的木箱、金属保险柜、还有几个特制的武器架,上面整齐排列着经过改造的冷兵器和几把手枪。
“装备库。”阿昌说,“慕容家在香港的部分储备。需要什么自己取,用完了记得补上记录。”
王富贵眼睛都直了,凑过去东摸摸西看看“好家伙……这可比我们之前在江城用的家伙事齐全多了。这弩箭……带电的?这匕……刻了破邪符?这枪……能打符咒子弹?”
“都是特制的。”慕容嫣走过来,“对付普通人用不上,对付某些‘东西’,比普通武器管用。”
陈玄墨没有去看装备,而是走到客厅的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窗外是典型的香港旧区街景——密密麻麻的招牌,狭窄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对面是一栋更高的商住楼,窗户大多拉着百叶帘,看不清里面。斜对面有一家茶餐厅,正是饭点,里面坐满了人,热闹得很。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有生活气息。
但当他将一丝心神沉入混沌盘,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街对面那栋商住楼的三楼某扇窗户后,隐约透出一缕极其隐晦的、带着窥探意味的能量波动——有人在监视这边。不是普通人,是修行者,或者至少是身怀异术的人。对方很小心,波动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逃不过混沌盘的感应。
茶餐厅里,靠窗的某个座位上,一个正在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头顶的气息与常人不同——不是修行者,但身上带着某种“标记”,像是被下了咒或者被某种力量浸染过。他假装在看报,实则眼角余光不时瞟向这栋唐楼的入口。
更远些的街角,一个卖报纸的摊贩,一个扫地的清洁工,甚至一个坐在路边长椅上看手机的青年……至少五个人,在混沌盘的感应下,都显出不同程度的异常。
“我们被盯上了。”陈玄墨放下窗帘,转过身。
慕容嫣并不意外“意料之中。从我们过关开始,行踪就不可能完全保密。‘普罗米修斯之火’在香港经营多年,眼线遍布。不过……”她顿了顿,“他们现在只是监视,不敢轻易动手。一来摸不清我们的底细,二来香港毕竟是法制社会,闹大了对他们没好处。”
“那咱们就这么被他们看着?”王富贵有点慌。
“让他们看。”慕容嫣语气平静,“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他们敢动……”她看了一眼装备库,“那就试试谁的准备更充分。”
阿昌补充道“这栋楼周围我们也布置了反监视和预警阵法。只要不是大规模强攻,一般的小动作都进不来。各位可以稍微放松,休息一下。长途奔波,都累了。”
确实累了。从栖凤坡到深圳,再到香港,一路精神紧绷,舟车劳顿,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众人简单分配了房间。陈玄墨住了带静室的主卧,慕容嫣住次卧,王富贵和石头一间,田氏三兄弟一间,蛇婆单独一间。阿昌没有留下,交代完注意事项就离开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简单洗漱后,王富贵自告奋勇去厨房弄吃的。冰箱里食材齐全,他捣鼓了半小时,端出来几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铺着午餐肉、煎蛋和青菜。
“凑合吃,等安顿好了,咱们再去吃正宗的港式茶餐厅!”王富贵招呼大家。
面条味道不错,热汤下肚,驱散了不少疲惫。众人围坐在餐桌旁,默默吃着。气氛有些沉重,没人说话,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吃完饭后,慕容嫣拿出平板电脑,连接上加密网络,开始接收和整理最新的情报。石头和田氏三兄弟检查装备,补充随身携带的符箓和法器。蛇婆坐在客厅的沙上,闭目养神,手里的蛇头拐杖搁在腿边,拐杖顶端的幽绿宝石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陈玄墨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静室不大,约莫十平米,墙壁和天花板都贴了隔音棉,地面上用朱砂画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他盘膝坐在阵眼位置,将混沌盘取出,置于身前。
灰蒙蒙的玉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盘身缓缓自转,中央的太极虚影若隐若现。他能感觉到盘内四象之力的流转——水象圆满清冽,风象灵动迅捷,土象厚重沉稳,火象(幽冥圣火)幽深炽烈。四种力量在混沌盘的调和下,形成一个稳定的内循环,生生不息。
但还不够。
按照慕容清元老的星象推演,距离最终的“窗口期”还有一年多一点的时间。而他要做的,是在那之前,完成三才信物的初步融合,并将四象之力真正“归真”,达到能够布设“七星逆命阵”、逆天改命的程度。
时间紧迫,强敌环伺。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心神沉入混沌盘。
先要做的,是尝试将“后土印”、“龙骨镜胚”、“浩然简”三件信物的力量,在混沌盘的调和下,进行初步的共鸣与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叠加,而是本质上的协调与统一。“后土印”代表大地承载,“龙骨镜胚”接引星光象征天道,“浩然简”蕴含人道精神——天、地、人三才,各自独立又相互依存。要让它们在混沌盘中达到平衡,需要极其精微的掌控力和对三种力量本质的深刻理解。
陈玄墨闭上眼,意识进入一种空明的状态。
他“看”到了怀中的三才信物“后土印”在左胸位置,散着暗黄色的厚重光晕;“龙骨镜胚”在右胸,银白色的星光流转不息;“浩然简”在丹田处,淡金色的意蕴温润平和。三股力量各自为政,虽然都在他体内,却像三条平行线,几乎没有交集。
他引导出一丝心神,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触碰“后土印”。
暗黄色的光晕荡漾开来,一股沉稳、厚重、承载万物的气息弥漫开。他仿佛置身于广袤的大地之上,脚下是坚实的土壤,无穷无尽的地脉之气在深处奔流。
稳住这丝感应后,他又分出一缕心神,触碰“龙骨镜胚”。
银白色的星光瞬间点亮,清冷、浩渺、仿佛能连接九天星辰。他眼前浮现出无垠的星空,银河横贯,星子闪烁,宇宙的浩瀚与神秘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