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长江,西陵峡。
水汽浓得化不开,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带着一股陈腐的铁锈与水草腥气。
两岸青山如同一对沉默的巨人,将墨绿色的江水夹在中间。
江面,死寂。
没有一丝风,没有一道波纹,平静得像一块凝固的深色琉璃。
一艘渔政巡逻艇的引擎声,在这份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它正逆流而上,驶向那座横亘天地的钢铁巨兽——三峡大坝。
甲板上,胖三伸长了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肉包子。
“我的亲娘姥姥……这就是三峡大坝?”
他看着远处那道仿佛分割了天与地的灰色线条,只觉得一股渺小感油然而生。
“这玩意儿……比秦始皇陵那土耗子窝可壮观太多了。八爷,咱们上次是撬了座山,这次……不会是要撬了这根定海神针吧?”
猴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撬了它?下游半个神州都得给你陪葬,你那点私房钱正好当奠仪!”
张金城没有参与斗嘴。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七巧分金盘”,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分金盘的指针没有抖动,而是像被钉死了一样,纹丝不动地指向正下方,盘面上甚至浮现出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气,仿佛被污染。
“不对劲……”
张金城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自肺腑的恐惧。
“八爷,这下面的地气……不是淤塞,也不是死水。”
他抬起头,嘴唇白。
“是‘活埋’!”
“大坝就像一根贯穿天地的巨大铁钉,把整条长江龙脉的‘天灵盖’给钉穿了,所有的龙气都被死死压在地底,动弹不得,只能腐烂、酵!”
他指向那深不见底的江心,声音都在颤抖。
“而且,就在那腐烂的龙气最深处,有一股东西……正在醒来。”
“一股比冠军侯墓里的地煞将军更怨毒,比黄河底下的钉龙者更古老,也更……饿的东西。”
这番话,让甲板上的空气瞬间又沉重了几分。
陈义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座宏伟的大坝上。
人类智慧的奇迹,国运的象征。
它本身没有错,它汇聚了万民之力,是这阳世间最顶级的镇物。
错的,是镇压的方式。
太直接,太粗暴。
像一个不懂经络的莽夫,为了止血,直接用铁钎钉穿了病人的心脏。
血是止住了,生机也断了。
“我们不拆迁,只送葬。”
陈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大坝是‘棺材板’,咱们要做的,就是把板子底下那个睡不踏实的‘主儿’,给它体体面面地‘入殓’了,让它睡个安稳觉。”
话音刚落,巡逻艇的引擎出一阵古怪的“咯咯”声,竟猛地熄火。
船身在江心一个急刹,惯性让众人都是一个趔趄。
“怎么回事!”胖三惊叫。
所有人向前望去。
不知何时,前方的江面上,浓重的水汽中,缓缓浮现出七八艘乌篷小船的轮廓。
那些船仿佛是从水底升起,悄无声息,船身挂满了湿滑的绿藻,如同鬼魅。
每一艘船头,都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神情冷硬的汉子,手持长长的竹篙,一言不地盯着他们,眼神里没有活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