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
兄弟们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围在他身后,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为他挡住刺骨的寒风。
他们不知道陈义在看什么。
但他们信他。
这份信任,早已融入骨血。
当第二天黎明的微光,撕开地平线的黑暗,照亮那道依旧在疯狂咆哮的暗褐色瀑布时,陈义,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着的光。
“我听见了。”他对众人说。
“什么?”胖三下意识问。
“我听见它在哭。”
陈义的目光再次投向瀑布,声音沙哑却坚定。
“张金城说错了,这里不是‘棺头’,这里是‘灵堂’。”
“黄河的龙魂,没有死。”
“它被困在这瀑布里,被千年的煞气日夜冲刷,哀嚎了千年。”
“它在求救。”
“它在等我们……来给它抬棺。”
所有人都僵住了。
张金城更是浑身剧震,一个念头贯穿天灵盖,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又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抬……抬龙魂?疯了!陈八爷,您是疯了!那是龙魂!是神州龙脉的精魄!凡人之躯,怎么可能承载?”
“谁说我们是凡人?”
陈义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是睥睨天下的狂。
“我们是抬棺匠。”
他看向自己的七个兄弟,伸出手,重重拍在大牛的肩膀上。
“今天,咱们不抬棺材。”
“咱们来抬一条龙!”
“义字堂,布阵!”
没有乌木杠木,没有青铜巨棺。
八个人,以一种玄奥的方位瞬间站定。
陈义居,为“杠头”。
大牛、胖三、猴子、老七……七人依次排开,手臂相连,气息相通。
“八仙抬棺阵,无棺之阵!”
“以我等凡人之躯,筑阳气之舟!”
“以我等兄弟之义,凝撼世之力!”
张金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指尖,在八人的眉心,各自点上一粒朱砂血。
摸金一派最本源的护身秘法——“神光护灵”。
“八爷!诸位!张金城……只能送你们到这了!”他嘶声喊道。
陈义回头,对他重重点了点头。
然后,他猛地转向那咆哮的瀑布,胸中一口积攒了九天九夜的浊气,伴随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轰然喷出!
“黄河龙魂在上!”
“炎黄执绋人,义字堂陈义,率七兄弟!”
“今日,前来为您——”
“起——灵——!”
一声“起灵”,如天宪敕令。
那震耳欲聋、万古不休的瀑布轰鸣,竟为此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停顿里,八道身影,如同一支射向深渊的箭。
义无反顾。
冲进了那道连接天地、奔腾不休的暗褐色水幕之中!
没有退路。
不成功,便与这龙魂一起,永世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