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道士的身体瞬间僵住,拂尘再也递不出分毫,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自己只要再动一下,就会被那眼神里的无数凶魂活活撕碎。
玄尘子的瞳孔微微一缩,重新审视起眼前这群煞气冲霄的抬棺匠。
“规矩。”
陈义终于开口,两个字,却让现场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玄尘子道长,你跟我讲规矩?”
玄尘子傲然道:“人皇归墟,乃玄门重,自然要按我道门的规矩来。需斋戒沐浴,焚香祷告,步罡踏斗,诵念《度人经》九九八十一天,方能送人皇最后一缕气运安然回归天地。你们这群人,满身死气、血气,冲撞了圣驾,谁担待得起?”
陈义笑了。
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的规矩,是‘度人’。听着很慈悲。”
“可你问过‘人皇’,他想不想被你‘度’吗?”
玄尘子脸色一沉:“竖子狂妄!人皇乃万古先祖,岂容你这般亵渎!”
“我不是亵渎。”
陈义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森然。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道门,讲究的是‘生’,是‘长生’,是如何从天地间攫取力量。”
“你们不懂‘死’。”
“更不懂,‘送死’的规矩。”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座桥山的心脏,都随之停跳了一瞬。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脚下扩散,黄土高原出沉闷的轰鸣,像是在低头,像是在回应。
玄尘子和身后一众道士,脸色剧变!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他们守护了几百年的土地,此刻,竟然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种……亲近。
不,是臣服!
“送葬,是我的规矩。”
陈义的声音,如九幽寒冰,又似天宪诏令。
“从古至今,只有抬棺匠,有资格为死者执绋开路。”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帝王将相。”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玄尘子那颗坚守了数百年的道心。
“今天,躺在这里的,不是你们道门的什么‘圣驾’,也不是能让你们借机分润气运的‘老祖宗’。”
“他是一具,即将冰冷的尸体。”
“我来,是奉炎黄血脉之召,为轩辕黄帝……执绋抬棺!”
“此乃天地之大丧!国之大葬!”
“玄尘子,我只问你一句。”
陈义的声音陡然拔高,炸裂长空!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敢拦我这个孝子贤孙的……送葬之路?!”
轰隆——!
晴空之上,一声炸雷。
整座桥山剧烈颤抖,山道之上,无数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气运,如长鲸吸水般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哀鸣,仿佛是在催促,在等待,在迎接它们真正的主人。
玄尘子被这番话震得心神失守,蹬蹬蹬连退三步,脸色煞白如纸。
孝子贤孙?
送葬之路?
他……他竟敢将自己摆在“孝子”的位置上!
他竟敢将人皇的归墟,定义成一场“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