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曾经应该很华丽。
此刻,华丽的公主裙已变成灰黑色的破布,金色的卷沾满泥污,纠结成团。
脸上满是霉斑,一只玻璃眼珠不知所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眶。
另一只眼睛则浑浊无光,凝固了半个世纪的泪水。
看到娃娃的瞬间,胖三和猴子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小手攥住了。
太悲伤了。
这不是邪性,也不是怨毒,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悲伤。
陈义的眼神却很平静。
他对着土坑里的娃娃,轻声说:“不怕了,都过去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将娃娃从土里抱了出来。
在他触碰到娃娃的一瞬间,那股刺骨的阴冷,如冰雪遇上暖阳,迅消融,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如释重负的安宁。
胖三立刻将那口梨花木小棺材递了过来,打开棺盖。
里面,是崭新、柔软的明黄色锦缎。
陈义抱着满是泥污的娃娃,一步步走到棺材前,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瓷器,将它放了进去。
不大不小,刚刚好。
仿佛这口棺材,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一样。
“啪嗒。”
陈义亲手合上了棺盖。
“猴子,老七。”
“在!”
猴子和老七立刻会意,拿出那两条细细的“阴阳索”,熟练地在小棺材上穿梭、打结。
一个微缩版的抬棺绳结,瞬间完成。
陈义站在棺头,大牛站在棺尾。
胖三和猴子站在两侧。
四个人,八只手,分别握住了绳结的四端。
没有起灵咒,没有“义字当头,百无禁忌”的豪言。
陈义看着那口被绳索捆绑的小棺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的梦。
“小雅。”
“哥哥,接你和你的朋友回家了。”
“起——”
四人同时力。
那口小小的棺材,被稳稳地抬离了地面。
它明明轻若无物。
可在抬起的一瞬间,四个人都感觉肩膀猛地一沉。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
那是一个被辜负了五十年的承诺。
一份被深埋了半个世纪的执念。
是这世上,最重的东西。
四人抬着这口独一无二的“棺材”,转身,一步步离开了老槐树。
当他们走出那片树荫时,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了乐园上空的阴霾,正好照在那口小小的梨花木棺材上。
映出一层温暖的光晕。
荒废的乐园里,那“吱呀吱呀”作响的秋千,不知何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