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下车,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孤寂与荒凉,扑面而来。
旋转木马歪在一边,马头掉在地上,露出黑洞洞的脖颈。
生锈的秋千在微风中摇晃,出“吱呀……吱呀……”的轻响,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孩子,正在上面轻轻晃荡。
空气里,全是散不尽的悲伤。
“就是那儿。”猴子眼尖,指着不远处一棵巨大无比、枝干虬结的老槐树。
那槐树长得极为扭曲,像一个佝偻到极致的老人,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树下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地面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四人走到树下,胖三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老大,这地方……邪性得慌。”
陈义没说话。
他绕着老槐树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树干朝北的一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他闭上眼。
眉心那枚脸谱龙鳞,微微烫。
他“看”见了。
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抱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洋娃娃,坐在旋转木马上,咯咯地笑。
画面一转,小女孩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小手还死死抓着娃娃的裙角。
最后,是无边的黑暗里,一个稚嫩却恶毒的声音在尖叫。
“孤魂野鬼!你永远也别想找到它!”
陈义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将里面的清水,沿着树根,缓缓倒了一圈。
没有念咒,也没有仪式。
“小雅,哥哥来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朝大牛递了个眼色。
大牛会意,上前一步,解开布包,露出那柄金光闪闪的大锤。
他看看手里的锤子,又看看地面,壮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为难。
用这玩意儿挖土,比让绣娘去抡大刀还别扭。
“老大,这……”
陈义指了指树根旁一块微微凸起的土包。
“就这儿。”
大牛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没有抡锤猛砸,而是将锤子倒转,用锤柄坚硬的末端,像个老农锄地一样,小心翼翼地开始刨土。
一个身高近两米、壮得像头黑熊的汉子,拿着一柄能开山裂石的凶器,像个笨拙的园丁,一寸一寸地刨着松软的泥土。
猴子和胖三强忍着笑,也拿出工兵铲,在一旁帮忙。
泥土被一点点挖开,一个半米深的土坑很快成型。
“当!”
大牛的锤柄末端,碰到了一块硬物。
“有东西!”猴子喊道。
三人立刻放慢动作,改用手去刨。
一个腐朽不堪的木箱子,露了出来。
箱子烂得不成样子,能看到里面包裹着的、同样腐烂的绸布。
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冷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腐朽的味道,从箱子里散出来。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悲伤。
陈义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拨开烂掉的木片和布料。
一个洋娃娃,静静地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