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扶我一下。”陈义对大牛说。
“胖三,把那根杠木扛上,还有那只鞋,也带走。”
“是‘聘礼’,也是‘了结’。得带回堂口,供在祖师爷牌位下面。”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胖三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红鞋,又费力地扛起那根沉重的乌木杠。
大牛和猴子一左一右,架着几乎脱力的陈义。
一行八人,狼狈不堪,却又带着一种打了胜仗的奇异气场,迅撤离了这间代号为“x”的病房。
他们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潜出二号楼。
当他们再次来到那堵高墙下,准备从狗洞钻出去时,陈义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望向那栋在月光下如同巨大墓碑的三号楼。
“静心殿”。
那冲天的火光,那纵身一跃的绝望身影,仿佛还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义哥,看什么呢?”猴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栋黑漆漆的死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没什么。”陈义收回目光,“只是觉得,那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他没再多说,在大牛的搀扶下,第一个钻出了洞口。
墙外清新的空气,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涌入肺里,冲淡了那股残留的血腥和焦臭。
八个人,一个不少,重新钻进了那辆五菱宏光。
车门关上,隔绝了墙内的一切。
大牛动车子,五菱宏光像一头疲惫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肾上腺素褪去后,无边的疲惫和酸痛,从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渗出来。
胖三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那条崭新的名牌裤子上,那片早已干涸的、可耻的黄色水印,欲哭无泪。
亿万富翁体验卡,有效期一天。
今天晚上,这张卡不仅作废了,还他妈差点透支了。
“义哥……”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咱……咱这活儿,算干完了吧?”
“完了。”陈义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梦呓。
“那……那钱呢?”胖三不死心地问,“一只破鞋,总不能白干吧?”
陈义没睁眼,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被他体温焐热的黄纸包。
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包的轮廓。
“它给了。”
“给了?”胖三眼睛一亮,“在哪儿呢?支票?还是瑞士银行的本票?”
陈义缓缓睁开眼。
他摊开手,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片东西。
不是钱。
是一片从那只红鞋里掉出来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的琉璃瓦碎片。
和鬼眼陈铺子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这他妈不还是那破瓦片吗?”胖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陈义却盯着那块碎片,眼神幽深。
“不一样。”
他将碎片凑到眼前,在车内后视镜透进的微弱光线下,瓦片的背面,用一种极细极尖的工具,刻着几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
字迹娟秀,带着一股子闺阁女儿家的秀气。
刻的是一个地址。
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