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缩机样机跑到第三天的时候,出了个小故障。
不是压缩机本身的问题。
是冷凝器的铜管跟铝翅片之间的胀接松了,散热效率掉了一成,高压侧压力往上蹿了半个大气压。
墨问归拿木槌轻轻敲了几下翅片。
压力又稳住了。
“胀接工艺得改。”
墨问归蹲在冷凝器旁边,拿扳手敲了敲翅片。
“铜管和铝翅片的热膨胀系数不一样。夏天一热一冷,时间长了肯定会松。改成钎焊。铜管外面镀一层锡,翅片套上去之后过炉子,锡熔化填满间隙。热传导不损失,机械强度也够。”
杨素素在工作台上记了一笔。
“钎焊炉明天能腾出来。电弧炉那边的钨钢刀片热处理昨天刚停,炉子还热着。冷凝器翅片钎焊工艺试制排在后天下午。”
“成。”
墨问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压缩机还在旁边嗡嗡地转。连续运转了三天两夜,壳体温度始终稳定在四十五度。蒸器里的温度计稳稳指着零下十八度。
铜管上结的霜已经有小拇指那么厚。
李晨从学堂回来,便服的后背让汗浸透了一大片。
潜龙城今天的温度又创了新高,午后柏油路面晒得能摊鸡蛋。北大学堂教室里摆了三盆冰,学生还是热得拿课本当扇子扇风。
“王爷。”
杨素素从工作台上拿起实验记录本。
“压缩机四十八小时耐久测试跑完了。数据都在这里。高压侧压力波动正负零点三个大气压,低压侧正负零点一个。壳体振动振幅零点二到零点四毫米。电机温升稳定在二十八度,各项指标都在设计范围内。”
“蒸温度?”
“最低到过零下二十二度。正常稳定在零下十八度。制冷量测了三组数据,平均值两百一十五瓦,比设计值高了百分之七。主要是毛细管长度调得偏短了一点,节流效果比计算值略强。”
李晨接过记录本翻了一遍。
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温度、压力、振动、功率,每一个数据旁边都标注了测量时间和环境温度。杨素素的字迹工整得跟印刷的一样,小数点后两位都写得清清楚楚。
“耐久测试过了。下一步是不是可以小批量试制了?”
杨素素问。
李晨合上记录本。
“先不急小批量,样机跑通了,说明技术路线是对的。但从一台样机到批量生产,中间隔着十道工序。”
“壳体铸造的成品率。曲轴锻打的良品率。密封焊接的可靠性。装配工艺的标准化。这些都要一道一道磨。”
墨问归抬起头。
杨素素放下手里的记录本。
“小批量试制之前,先做一件事。”
李晨走到实验台前。台面上还搁着前天冻冰棒用的竹筒模具,竹筒里残留着绿豆沙的渣子。
拿手指弹了弹竹筒边缘,出清脆的响声。
“冰箱量产至少要半年,但冰棒这东西,不用等冰箱。”
“先建一座冰棒厂,用现有的压缩机技术,做一套集中制冷的盐水池。盐水池里泡着几百个模具,一次能冻几千根冰棒。冻好了取出来,裹上棉被保温,用独轮车推到街上去卖。”
李晨拿起一根竹签,在实验台上比划。
“冰棒厂的核心是制冷机组。一台压缩机带一个大盐水池。盐水池里装氯化钙溶液,冰点低,零下二十度不结冰。模具泡在盐水里,热量被盐水带走,模具里的糖水很快就冻成冰棒了。取出来脱模,盐水池接着冻下一批。”
“一天能出多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