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看了苏小婉一眼。
这个在唐王府待了快二十年的女人,最清楚百姓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她自己就是普通农户出身。
“小婉说得对,牛奶成本高,不能拿牛奶当主料。换。”
“换什么?”
“绿豆。”
李晨指了指灶台上那口大铁锅。
“绿豆便宜,一文钱一斤。熬成绿豆汤,加糖搅匀了倒进模具冻。冻出来的绿豆冰棒,沙沙糯糯的,豆香加甜味。比牛奶冰棒差一点,但成本低十倍,一文钱能做三四根。”
苏小婉眼睛亮了。
“绿豆汤也行?那红豆呢?红枣呢?山楂呢?夏天的果子那么多,是不是都能冻成冰棒?”
“理论上能。含糖量够,冻出来就好吃。纯水果榨汁加糖水,冻出来酸甜口,小孩最喜欢。”
李晨从灶台上拿起一个搪瓷碗。
“但今天是试制,先做一批绿豆的。再做一批水果的。水果用桃子,潜龙城外的桃园夏天结的桃子吃不完,好多人晒桃干,卖不上价。榨汁做冰棒,又多一条销路。”
灶膛里的火又点起来了。
苏小婉添了一瓢水。
李清晨坐在灶口前拉风箱。火苗子舔着锅底,铁锅里的水不一会就滚开了。
绿豆下锅煮了一刻钟就开了花,豆皮在滚水里翻腾,豆沙慢慢熬出来,汤色变成了浓绿色。
加糖搅匀。苏小婉拿勺子舀了一勺尝了尝,比刚才牛奶的略甜了一点。搁凉了倒进竹筒模具,插上竹签。一个竹筒正好插三根。
李晨又让李清晨去院子里摘了几个水蜜桃。
桃子熟透了,皮一碰就破,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剥皮去核,拿纱布包着挤出汁来,兑上凉开水和白糖搅匀了,也倒进模具里。
七八个竹筒在灶台上摆了一排。
“走。放蒸器里冻。”
工艺实验室里,压缩机的电机还在嗡嗡地转。
连续运转了两个时辰,压力表上的指针纹丝不动。
墨问归坐在压缩机旁边的一个木箱上,面前摊着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压力、温度、振幅的数据。看见李晨端着竹筒进来,抬眼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记数据。
李清晨打开铁皮箱子的门,结了霜的铜管表面已经冻了一层白花花的霜,冷气往外一冒,整个实验室的温度好像都降了一格。
她把竹筒一个一个码在铜管旁边,关上门。
“等半个时辰。”
等待的时间里,苏小婉回厨房又熬了一锅红糖水。
说红糖比白糖香,冻出来颜色也好看。
陈默把剩下几个竹筒也刷了油,这些是给财政税收部那边留的。沈明珠说衙门的文书们中午热得没法干活,这几根冰棒正好让他们也尝个鲜。
半个时辰到了。
李清晨打开铁皮箱子的门。
竹筒外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拿起来冰得扎手。
轻轻一掰,竹筒顺着合缝裂成两半。冰棒完整地脱出来了,表面光滑,颜色翠绿。绿豆沙均匀地分布在冰棒里,一粒一粒的豆沙嵌在晶莹的冰柱中,拿近了看像嵌在玻璃里的翡翠。
李晨接过冰棒,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冰棒在牙齿间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凉意从舌尖炸开,顺着舌根窜到喉咙,再顺着喉咙一路凉到胃里。绿豆的豆香混着白糖的甜味,冰凉甜糯,沙沙的口感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成了。”
苏小婉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根,咬了一口,没说话。又咬了一口,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
李清晨放下手里的桃汁冰棒,看向母亲。
“没什么。”
苏小婉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就是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夏天热得邪乎,村里热死了人。我爹去镇上想买块冰给我娘退烧,走了半天路到了镇上,冰早化光了。回来的时候我娘已经烧得不认人了。那年我七岁。要是那时候有这么个东西,能自己冻出冰来,我娘可能就不会死。”
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