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玉儿这手艺,比御厨强。”
“王爷少夸。”
楚玉夹了一筷子骆驼刺搁在李晨碗里。
“这骆驼刺是塔拉摘的。那丫头一大早蹲在城墙根下摘了小半个时辰,手指头被刺扎了三下,回来说这事的时候脸红到脖子根。”
“塔拉?”
“就是那个最小最怯的姑娘。父亲是骑兵千户,战死在肯特山,母亲改嫁。进府两个月连话都不太敢说。前天突然开始摘骆驼刺了,说嬷嬷教的。伺候王爷不光是在床上,能做的事都算。”
“这丫头有心。”
“还有更有心的呢。”
楚玉放下筷子。
“琪琪格昨天去正院送茶,阿依不在,她自己沏的。沏完了问我水温对不对,雪菊是不是放多了。我说你放得刚好,她眼睛立马亮了。那眼神让我想起李伽宁三年前在桃树下等王爷的样子。”
楚玉说到李伽宁,语气平平静静的,听不出一丝酸味。
正妃当了十几年,这种事她见得多了。但凡有点本事的男人,身边少不了女人。拦是拦不住的,拦了反而显得自己小气。
不如大方些。把规矩立好,把院子分好,把名分定好。女人多了不打紧,乱才打紧。只要规矩不破,后院乱不起来。
“伽宁最近怎么样?”
“还那样。白天在刺史衙门批公文,晚上回西院跟阿茹娜对账。”
楚玉给李晨盛了碗汤。
“王爷上回劝她放手,她倒是听了,隔天酉时回西院。但人回去了心还挂在衙门里。阿依去送宵夜,说她在灯下看今年高昌州各府县税赋明细,看到子时才睡。”
“这是当刺史当上瘾了。”
“不是当上瘾,是怕被人说闲话。”
楚玉叹了口气。
“她是高昌公主出身,嫁了王爷又当了刺史,多少人盯着她看。做得好是应该,做得不好是丢王爷的脸。这份压力不是别人给的,是她自己给自己套的。”
“明天叫她过来,本王跟她说。”
“不用明天。今晚王爷歇正院,明天一早我叫她来用早膳。”
一顿饭吃得舒舒服服。
饭后楚玉泡了壶普洱茶。茶汤酽红透亮,入口滑润回甘。李晨靠在藤椅上,楚玉坐在旁边缝衣裳。
给李破虏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裳。棉布的,针脚又密又匀。
“段小凤怀了几个月了?”
“到六月底正好五个月。破虏来信说胎动很明显了,每天晚上在肚子里翻跟头。段小凤说这孩子随他爹,一刻也不老实。”
“破虏要当爹了。本王要当爷爷了。”
“王爷高兴吗?”
“高兴。比打下一座城还高兴。”
楚玉低下头继续缝衣裳。针在棉布上穿过来穿过去,动作不疾不徐,跟她这个人一样,稳当。
她心里清楚。唐王一脉开枝散叶,是从她肚子里开始的。李破虏是嫡长子,段小凤怀的是嫡长孙。这个孩子在唐王一脉的位置,比任何人都重。
可这话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就显摆,显摆了就招人恨。后院那么多女人,谁不想自己儿子出息?谁不想自己儿子继承唐王大位?
楚玉从来不提这事。不光不提,还常常让李晨多去西院走动,多关心其他儿子的学业。这不是虚伪。
是智慧。
“王爷。有件事跟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