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乾清宫朝会。
刘策坐在龙椅上。下面站着文武百官,从一品到四品,乌压压一片。
钱伯钧的位置空着,像一排整齐的牙齿缺了一颗门牙。
“钱伯钧的事,想必诸位都听说了。”
没人说话。
“朕今天只说一件事。财产登记诏书已经颁布了。三个月之内,在京七品以上官员必须如实造册。逾期不报、漏报、瞒报者,钱伯钧就是前车之鉴。”
礼部侍郎周文达出列。
“陛下,臣有一言。钱伯钧贪赃枉法,罪有应得。但财产登记一事牵扯太广,三个月期限太紧。能不能宽限到半年?”
“为什么太紧?”
“京官名下财产复杂,有的田产在老家,有的宅子在远郊,有的存银分散在各处钱庄。三个月之内要全部理清造册,确实有些仓促。”
苏辙出列。
“周大人名下有多少财产?”
周文达看了苏辙一眼。
“苏太傅这是要查本官?”
“不是查,是请教。周大人说三个月太紧,学生想问问周大人名下财产到底多到什么程度,需要过三个月的时间来理清。”
“本官名下田产一百二十亩,宅子两处,存银大概五百两。还有一些字画书籍。”
“这些东西多到三个月理不清?”
周文达的脸涨红了。
“本官不是说理不清,本官是说有些同僚财产复杂,需要更多时间。”
“哪些同僚财产复杂?周大人不妨说几个名字。我今天下午就让督办司派人去帮忙理清。督办司的人手够,不用同僚们自己动手。”
周文达不说话了。
刘策开口了。
“朕再加一条规矩,三个月期限不变。但督办司有权对任何逾期不报的官员进行财产核查。核查期间,该官员暂停一切职务,停一切俸禄。等财产核查清楚了,再考虑是否复职。”
朝堂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暂停职务停俸禄,这比抄家还狠。抄家是一次性的疼,停职停俸是每天疼。每天睁开眼就是坐吃山空,不用三个月人就扛不住了。
当天散朝后。
六部衙门的气氛变了。
户部的人走路都低着头,生怕被人看见。礼部的人在值房里小声议论,有人把抽屉里的账本拿出来翻了翻又塞回去。工部倒是安静,工部的人穷惯了,没什么好怕的。
吏部尚书赵秉义第一个把财产清册送到了督办司。苏辙亲自接收,当着赵秉义的面翻开看了。
“赵大人名下祖田八十亩,京城东城三进宅子一处,存银三百两,字画两幅。跟那天在乾清宫说的一模一样。”
“老臣说了不怕报,就不怕报。”
“赵大人,斗胆问一句,吏部其他官员的财产清册,什么时候能收齐?”
“半个月之内。老臣昨天已经了话——吏部的人,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打马虎眼,老臣第一个摘他的乌纱帽。”
赵秉义走后,苏辙坐在歪脖子槐树下翻开吏部送来的第一本清册。看完后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棵歪脖子树。
树干往左歪了四十五度,跟乾清宫前那棵刚好凑成一对。
歪脖子槐树不是自己长歪的。是风刮的,是雨打的,是虫子咬的,是人砍的。一棵树要长直了不容易,要长歪了有的是理由。
但长歪了的树就不能用了?
歪脖子树也有歪脖子树的用法。
乾清宫前那棵歪脖子槐树,是先帝特意留着的。说是让后来的皇帝每天都看见——树长歪了不怕,怕的是没人扶。没人扶的树会一直歪下去,歪到彻底倒下。
这财产登记,就是在扶树。
当天下午。
消息传到了高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