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回来。但不要紧。您当了太傅,会替我们说话的。”
苏辙把布鞋揣进怀里,和圣旨放在一起。对着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
“一定。”
百姓越聚越多。
王振派了小太监来开路,好不容易才把苏辙从人群里捞出来,塞进一顶小轿从侧门送出皇城。轿帘放下的一瞬间,外面的欢呼声还在响。
回到驿馆,天已经擦黑了。
苏辙推开门,愣住了。
李晨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两盏茶。一盏自己喝,一盏显然是给他备的。
茶还冒着热气,说明等了一会儿了。
“子由,恭喜。”
苏辙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屋,在李晨对面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爷。说实话,心里有点慌。”
“慌什么?”
“当了二十年教书匠,忽然变成太傅。连朝服都还没做,明天就得去内廷讲经史。讲什么?怎么讲?教一个天子跟教一群蒙童能一样?”
李晨把茶杯转了半圈。
“那你打算怎么讲?”
苏辙沉默了。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了几下,驿馆的窗户关得严实,但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火苗晃晃悠悠。
“讲真话。”
“不怕再被革一次功名?”
“不怕了,上一次革功名是因为没人替我说话。这一次——”
苏辙拍了拍胸口,圣旨和布鞋在衣襟底下硬硬地硌着手,“这一次有人替我说话了。菜市口几千百姓,灵堂上一个扯龙袍的天子,一个从棺材里坐起来骂人的老太太。这么多人替我撑着,我再不讲话,对不住他们。”
李晨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说得好。不过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论道理的,是有件事想提醒你。”
“什么事?”
“你要有心理准备,太傅这道门进去了就不容易出来。今天在太和殿上,有人冲你拱手,有人冲你点头,也有人冲你翻了白眼。明天你去内廷讲课,后天你的言论印成册子到各府州县,大后天全天下读书人都会议论你。这些人里头,有赞你的,就有骂你的。”
“骂我是轻的。”
苏辙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声音忽然低下去。
“王爷还记得二十年前殿试的事吗?”
“记得。君之权非天所授乃民所赋。”
“对。那时候年轻气盛,以为说真话就能换公道。结果公道没换来,换了永不录用。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年是不是太蠢了?是不是应该跟别人一样写些歌功颂德的东西,混个一官半职,安安稳稳过日子?”
抬起眼看着李晨。
“后来想通了。蠢是真蠢,但蠢得值。要不是当年那一笔,我不会有这二十年在江南教书的日子。要不是这二十年教书,我不会知道百姓有多苦。要不是菜市口公审,陛下也不会知道还有我这么个人。”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