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旗在雪地里猎猎作响。
两千汗国王帐亲兵列成楔形阵,马蹄踏起的雪沫在冷风中扬成一片白雾。前锋骑兵已能看清定北营栅栏上的松木纹路。
格日勒万夫长端坐在一匹黑色战马上,弯刀指着定北营的营门。
他比巴图尔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脸上的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
“定北营的人听着——你们杀了我的弟弟,占了乌兰哨站。今天,我格日勒以汗国左翼万夫长的名义,踏平你们这片林子。交出李元昊的人头,其余人跪地投降,我饶你们不死。反抗者——巴图尔怎么死的,你们比他惨十倍。”
营门内,铁勒的弯刀已经拔出来了。
左翼骑兵列成三排。前排蹲姿端短铳,中排站姿端后装线膛铳,后排骑兵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冲锋——这是韩元排的阵型,专门克制汗国骑兵的密集冲锋。
李元昊站在栅栏后面,手里握着那把崩了口子的匕。
“格日勒,你弟弟巴图尔死之前也说了类似的话——他说乌兰哨站固若金汤,结果一炷香不到,他的人头就挂在了哨塔上。你比他多带了两千人,可你比他多带了一样东西——脖子。脖子在,人头就能挂得更高。”
格日勒脸上的刀疤抽搐了一下。
弯刀往前一挥。“冲锋!踏平定北营——”
两千骑兵同时催马,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冰原,楔形阵的前锋撞向营门。
汗国骑兵端着长矛,矛尖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铁勒举起弯刀,没有立刻下令开铳。
只是盯着那排越来越近的矛尖,盯着骑兵马蹄下飞溅的雪泥。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格日勒的前锋骑兵几乎能看见栅栏后面定北营士兵脸上的表情。
“开铳!”铁勒的弯刀猛地劈下。
前排短铳齐射。硝烟在营门口炸开一团灰雾,冲在最前面的汗国骑兵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前排十几匹战马同时栽倒,马腿被铳弹打断,骑兵从马背上甩出去摔在雪地上。
后排骑兵来不及勒马,直接踩过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冲——然后撞上了第二排后装线膛铳的齐射。
后装线膛铳的射程比短铳远一倍,铳弹不是打人,是打马腿。一匹接一匹战马在冲锋中轰然栽倒,马背上的骑兵被惯性抛出去,摔在雪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马蹄踩进了雪里。
格日勒在阵后怒吼着挥舞弯刀。第二波骑兵绕过前锋的尸体,从侧翼包抄——这一队骑兵没走正门,他们绕过了栅栏,从马厩方向突入。
蔑尔干带着钦察人守在马厩门口,手里的短铳已经打空了。
他把短铳往雪地上一扔,拔出弯刀迎着汗国骑兵冲上去,身后几十个钦察人同时拔刀,两股骑兵在马厩前面撞在一起——弯刀碰弯刀,溅起一蓬蓬火星。
就在这时候,冷杉林里响起了另一种铳声。
不是短铳的闷响,也不是后装线膛铳的脆响。是一种更低沉的、带着回音的轰鸣。
李元庆的骑兵从冷杉林里杀出来了。
几百骑兵排成两列横队。
第一列趴在地上端着后装线膛铳,第二列半蹲端着短铳。两列交替射击——第一列打完一排铳弹立刻装填,第二列在装填间隙接上火力。铳声连绵不绝,没有一刻停歇。
汗国骑兵的侧翼被铳弹扫得人仰马翻。战马被铳声惊得扬起前蹄,把骑兵掀翻在地,然后拖着缰绳在雪地里狂奔。
韩元站在栅栏后面,盯着冷杉林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这种火力交替的阵型——这不是李元庆自己的本事,这是郭孝的手笔。
“殿下,李元庆的骑兵用了一种新阵法。两列交替射击,火力不间断,专门打侧翼。这阵法臣见过——在郭孝的兵书里,叫‘连环铳阵’。郭孝把这阵法教给了李元庆——或者说,教给了唐王,唐王又把这阵法传给了每一个归附唐国的势力。这阵法不是党项的,是唐国的。李元庆这次来北海,带的不仅是短铳和粮草——还带了唐王的兵法。”
“韩元,你还有心思研究阵法?”李元昊一刀砍翻一个翻过栅栏的汗国骑兵,血溅在脸上,随手一抹。
“臣不是在研究阵法,是在研究李元庆——这个人比臣预想的更有价值。殿下,这一仗打完,不管胜负,李元庆不能走。他带来的不只是几百骑兵,是唐国最先进的火器阵法。殿下如果能把他留在定北营,哪怕只留几个月——定北营的骑兵就能学会唐国的铳法。”
韩元把羊皮本子塞进怀里,压低了声音。
“他不留,也要让他欠殿下一个天大的人情。人情这东西,比刀枪更好使。”
营门口的战斗已经打了一炷香。汗国骑兵的尸体从栅栏前面一直铺到湖边,雪地被染成了暗红色。
格日勒的亲兵队还在往前冲——这些王帐亲兵是汗国最精锐的骑兵,悍不畏死,铳弹打穿了肩膀照样挥刀冲锋。
一个亲兵翻过栅栏扑向铁勒,被铁勒一刀捅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双手却死死攥住铁勒的弯刀刀刃。铁勒抽刀抽不出来,干脆松开刀柄,拔出腰间的短铳顶在那人额头上——轰。
格日勒自己冲上来了。
黑色战马跃过栅栏,弯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光,劈向李元昊。
李元昊侧身避开,弯刀砍在栅栏木桩上,木屑纷飞。
匕反手刺向格日勒的咽喉——格日勒偏头闪过,刀疤被匕划开一道新的口子,血沿着脸颊流下来。
两个人从马上打到马下,弯刀对弯刀,在雪地里翻滚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