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一分不少。”莫尔根手里拿着本子,炭条夹在耳朵上。
“货验了没?”
“验了。三车香料,两车皮货,没有违禁品。”
“行。让他们过吧。”
李破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刚转过身,看见两个人从主街方向走过来。
前面那个穿着月白王袍,走得很快,步伐跟当年在草原上教他设绊马索时一模一样。后面那个穿着月白骑装,头用银簪子绾着,阳光照在那根簪子上亮闪闪的。
李破城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爹?大娘?”
“别揉。没看错。”
李晨走到他面前站住,低头看着这个已经长到自己胸口那么高的少年。
“我们来高昌城三天了。”
“三天?你们住哪儿?”
“高昌驿栈。装成驼商,在城里转了两天。去了你李伽宁姐的衙门,也去了其其格的粥棚。”
楚玉伸手整了整李破城的衣领。衣领翻得有点卷,她用指尖轻轻压平了,动作跟当年在齐家院给孩子们整理衣领时一模一样。
“你瘦了,也黑了。比上次回潜龙过年的时候又高了一截。”
李破城脑门上开始冒汗,眼珠子左右转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们装成驼商——那伽宁姐和其其格都没认出来?”
“你伽宁姐可能已经怀疑了。”
楚玉把整好的衣领又拍了拍。
“她昨天被我训了一顿,训完了还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几息,估计心里在琢磨这个驼商老婆怎么站得跟王妃似的。不过她不点破——她是个沉得住气的。”
“其其格呢?”
“其其格倒是从头到尾没认出来。跟我讨论了半天的枸杞掺沙子,最后还说大叔你买贵了。”李晨在旁边接话,“这丫头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实在。”
李破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脑门上的汗更多了。
“爹,大娘,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李晨故意问。
“就是——其其格在粥棚,伽宁姐在衙门。两个人天天早上在粥棚斗嘴,其其格说伽宁姐公报私仇让她盘红枣库存,伽宁姐说其其格粥熬得太稠浪费米。我每天早上都蹲在灶台旁边喝粥,喝完了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不知道帮谁。”
“你还知道不知道帮谁?”
楚玉忍不住笑了。
“你在隘口上拿短铳对着李元昊的溃兵喊话,一句‘放下刀暂住木牌’说得那么利索。到了粥棚,话就没了?”
“不是没了。是——不知道说什么。她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伽宁姐说得对,红枣库存是该盘。其其格说得也对,粥不熬稠了巡夜的人半夜饿。我喝完粥站起来说了一句——你们都对。然后跑了。”
李破城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耳朵根红得像被隘口的风吹了一整天。
李晨拍了拍李破城的肩膀。
“你现在十一岁半,不知道说什么很正常。你大娘跟我商量过了——你现在还太小,不管是身体还是心智,都没到谈婚论嫁的阶段。这两个姑娘都是好姑娘,可你现在要的不是选一个,是跟她们一起长大。最少要十六岁才能考虑这件事。这四年多里,你继续守你的城,李伽宁继续当她的刺史,其其格继续熬她的粥。等到十六岁了,你自然知道心里头装的是谁。现在不急。我们也不会替你选。”
李破城松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肩膀整个垮下来。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是来逼我表态的。昨天莫尔根跟我说城里来了两个奇怪的驼商,我还在想什么驼商值得他专门跑来跟我说。原来是你们。爹,你下次能不能提前个电报?”
“提前电报你就有准备了。你有准备了,我看什么?”
李晨把手从儿子肩膀上收回来。
“走吧,带我们去粥棚喝碗粥。其其格熬的红枣米汤,你爹在草原上喝了好几年了。”
李破城带着两人往粥棚走去。
走出几步,停下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点扭曲,像是憋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
“爹,那个——昨天伽宁姐训大娘的事,她可能已经知道了。今天早上我来隘口之前去粥棚喝粥,其其格偷偷跟我说,伽宁姐昨晚在衙门后堂翻了半宿的账本,没睡好。今天早上见了谁都是一副‘我知道但我不好说’的表情。她要是真认出你们了,那她训大娘那几句话——会不会一直惦记着?”
“惦记就惦记。她说得对,你大娘确实扣帽子了。”
李晨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高昌州的规矩,犯错了就认。你伽宁姐要是回头来跟我请罪,我跟她说——你没罪。你把高昌州管得规矩不乱,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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