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孝,你这脑子……”
“怎么样?”郭孝摇着折扇,“可行?”
“太可行了!”李晨拍案而起,“河堤本来就要筑,筑结实了,上面跑火车完全没问题。这样一次工程,两样用途,省了再征地再勘测再修路的麻烦——奉孝,你怎么想到的?”
“前几天去看蒸汽机车试跑,看到铁轨就想起河堤。铁轨能跑车,河堤也能跑车。反正都要修,不如修一块儿。”
李晨连连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运河路线要重新勘测,确保河堤够宽够结实;铁轨的标准要统一,方便以后连成网;工程队要重新组织,挖河和铺轨要同步……
柳轻眉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今天她又来了。
不是李晨请的,是她自己要跟李清晨一起来的。李清晨要来看内燃机试验,她就跟着来了。
从刚才到现在,她就站在角落里,听这些人说话。
听他们讨论内燃机的密封、点火、材料。
听他们讨论柴油喷成雾状、压缩比、气缸压力。
听他们讨论河堤铺铁轨、水路陆路一起通。
每个字她都听得懂。
连在一起,完全不懂。
不是听不懂内容,是听不懂——这些人,怎么就能把这么复杂的事情,说得这么平常?
好像造一台能跑的机器,是理所当然的。
好像挖一条三百里的运河,是理所当然的。
好像在河堤上铺铁轨,是理所当然的。
“柳姨,”李清晨扯扯她的衣袖,“您怎么了?”
柳轻眉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您是不是听不懂?”
柳轻眉犹豫了一下,点头。
“听不懂正常。”李清晨很有经验,“我娘也听不懂。我娘每次来工坊,都是坐那儿喝茶,等爹爹忙完。爹爹讲的那些,她一句都不问。”
柳轻眉忍不住问:“那你呢?你听得懂?”
“懂啊。”李清晨点头,“格物院先生教的,比这些难多了。”
柳轻眉:“……”
这孩子,又扎她心。
“柳夫人,”李晨走过来,“在想什么?”
柳轻眉抬头看他。
这个男人,眼睛里还带着刚才讨论问题时的兴奋,亮得惊人。
“在想……你们说的这些,我大部分听不懂。”
“正常。”李晨笑了,“术业有专攻。格物的事,我自己也是边学边琢磨。”
“王爷,这些东西——自行车,电报机,蒸汽机车,现在又要造内燃机——它们是怎么冒出来的?”
李晨一愣:“怎么冒出来?”
“对,为什么这些东西,在别的地方没有,偏偏在潜龙有?是因为王爷你特别聪明吗?”
李晨笑了,摇头。
“不是我聪明,是我刚好站在了一个……特殊的点上。”
“特殊的点?”
李晨想了想,在旁边一条长凳上坐下,示意柳轻眉也坐。
柳轻眉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这还是她来潜龙后,第一次跟李晨单独坐一起说话。
“柳夫人,你知道自行车为什么在潜龙能造出来吗?”
柳轻眉想了想:“因为你……懂这些?”
“不是。”李晨摇头,“我懂,但光懂没用。要造自行车,需要几样东西——钢铁,要能做出又轻又结实的车架。橡胶,要能做出有弹性又耐磨的轮胎。机床,要能加工出精密的链条和轴承。还有,要有一条平坦的路,让自行车能骑得稳。”
柳轻眉听着,若有所悟。
“这些东西,缺一不可。”
“如果只有钢铁,没有橡胶,轮胎做不出来。如果只有橡胶,没有机床,链条做不出来。如果这些都有了,没有平坦的路——自行车也能骑,但颠得屁股疼,没人愿意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