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意双腿跑的有多酸软无力,只是想再快些,再快些……
待她拼尽全力踏上层层石阶,奔至宫墙最高台,终于赶在大军远去之前,遥遥望见父王。
此时,高台视野辽阔,下方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整齐行进,步伐铿锵。
铁甲映着晨光秋阳,绵延向远方长路,气势雄壮,壮阔凛然。
万千铁骑阵列之间,一身鲜明铠甲的金述身居前列,身姿挺拔威凛,十分醒目,遥遥一眼便能识得。
祈钰双手紧紧攥住高台围墙,刚才一路狂奔,使得现下小脸通红,胸口不住起伏,喘息不止,心口滚烫滚烫的。
可心底全然悔意,父王是为护她,不顾缠身旧疾亲赴险境。
昨夜是他放下君王身段,主动前来寻她,可她却困于怨念之中,固执不肯相见。
“父王……”
她眸光轻颤,一声颤抖的轻唤湮没在呼啸秋风里,无人听闻,无人应答。
行军队伍缓缓前移,那道巍峨熟悉的身影,一点点随人潮铁骑向远方挪移。
祈钰怔怔凝望远方,神色恍惚,只觉生命里最安稳的依靠,正一点点从她生命抽离远去。
一时,她心口空落落的,眼前空洞一瞬,好似被掏空灵魂的木偶,茫然一般。
那强烈彻骨的寒意和后怕,朝她湮灭而来。
她终只是个未经风雨的小女娘,从前任性骄纵,皆因有人包容,有人撑腰。
此刻父王远赴边关,她骤然惊觉。
这偌大的统泽城,再无一人,能任由她肆意任性,再无一人,能包容她的执拗与委屈。
祈钰大口呼吸着,眉头紧促,前路战事难料,恐惧狠狠袭来,父王会否安然归庭?
昨夜错失亲近道别的深深愧疚,前路未知的惶恐,骤然失依的无助……
一时,千愁万绪,千怕万惧,齐齐将她笼罩。
无法言喻的恐惧感压迫在她身上,混乱的思绪让她再支撑不住。
她双腿一软,倏地屈膝蹲下,双臂环紧膝盖,倚着冰凉宫墙砖石。
所有的坚强与固执不见,不管不顾,放声痛哭。
“啊啊……”
哭声全然委屈、不安、愧疚、害怕……
涕泪纵横,如同骤然失去依靠,毫无安全感的孩童一般。
“呵,还真没出息。”
霎时,寒凉秋风里,一道幽幽冷音自落入她头顶,淡漠讥讽。
祈钰哭声一顿,却难掩抽噎,自不必抬眼,就听得出是谁的声音。
她心下委屈忿忿,猛地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骨子里的骄纵使然,猛地高声呵斥。
“关你何事!!滚开!”
霍然间,她直直对上金晟伫立的身影,眼眸与他对峙一瞬。
眼见他那漫不经心的漠然神色,一点点敛去,眉眼缓缓冷峻,气场骤然下压。
祈钰自是被他先前几番教训压制,此刻心生应激怯意。
恍然清明间,她心口一紧,猛地垂下头,眼睫还挂着泪珠,语气虽依旧倔强,底气却弱了大半,嘟嘟囔囔。
“就……不关你的事嘛……”
金晟眸光沉冷锐利,凝着她这副不知长进,肆意任性的模样,眸底寒意更甚,冷声厉斥。
“滚去含元殿跪着。”
祈钰倒抽一口冷气,心头暗惊,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饶是父王在时,虽一直闭门静养,可她尚有依仗和底气与金晟针锋相对。
如今父王领兵出征,偌大统泽城,权柄落在金晟掌心。
她一朝失尽庇护,再无依仗。
金晟眸光淡漠远眺,望着远方渐渐消失在视野的出征大军,语气冷得不含一丝温度。
“要么去含元殿罚跪,要么去掖庭司领板子,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