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倏地锐利如刀,散着浓浓痛恨厌恶。
“你!是非混淆!你!谋算真心!你!骨肉相残!当真凉薄残忍!!戎勒之主,可谓滑天下之大稽!”
金述被她句句戳痛,血气翻涌,那伤口好似被生生撕裂般,血仿佛要冲破伤口般,痛入绝境。
他倾尽退让,倾尽君王底线换来的保全,一颗真心,在她眼中,如此不堪,如此可恶,如此残忍。
霎时,痛心愤怒,垂顿足,不甘委屈冲垮着他所有理智。
“好!真好!你我二十余载夫妻情分,本王在你眼中竟这般不堪可耻!那你呢?梁平瑄!”
他褐瞳滚烫,那深处却藏着凄冷晦涩的委屈。
“本王待你极尽包容、偏爱,予你尊荣、权柄!可你从未感念君恩,亦从未为本王,为戎勒想过半分!”
倏地,金述猩红着眼,死死盯着她,怒戾冲天,不顾一切地反唇相讥,句句如刀。
“你自诩傲骨坦荡,实则刚愎自用,执拗偏狭!是你自作聪明,执意妄为,一意孤行,致使骨肉凋零,如今满盘皆输!”
梁平瑄听着他声声咒骂,霎时,击穿了她心中所有防线。
她浑身脱力,眼眶微涩,泪水猝然滑落,整个人于沉静中崩裂。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骨气,她要的清白与体面……
她的一切,她的整个人,被他贬的一文不值,被他斥的卑如敝履。
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个爱过、念过的男人,心底最后一丝执念,散的无边无际。
她声音嘶哑破碎,绝望压心,始于厌弃,轻轻开口。
“你滚……金述,你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此生都不要再见到你……我愿与你金述二人!生不相亲,死不同穴!我梁平瑄此生誓绝!!”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身,决绝背对着他,斩断所有。
一时,殿中死寂。
两人皆是懊悔垂泪,纠葛半生,在此刻终是摊牌,两败俱伤。
二人始于算计,此下终于破败……夫妻一场,皆虚惘成空……
这一刻,金述怔住了。
他全身战栗不止,方才的一切情绪,都被瞬间抽空。
眼底的猩红泪意僵在眼眶,那些爱恨嗔痴的偏执纠葛,一寸寸消散,染上冰封一切的君王无情之色。
他失神地直直盯着她那决绝背影,再无一丝往日温存缱绻。
曾经他愿护在心尖的人,与他隔着万丈鸿沟。
他脚步虚浮落魄,一步一步,缓慢僵硬地向后退去,恍然又无措。
“呵……呵……好……说的好……生不相亲,死不同穴……好……”
每退一步,便斩一分情,便放过一分执念。
殿门开的一瞬,天光一线。
金述眼帘沉沉落下,破碎的心绪四分五裂,只沉沉落诏,威严浩荡。
“传本王诏令!靖王妃梁平瑄,僭越王权,宫变谋逆,其祸乱之心,罪迹昭彰!念其侍奉王庭多年,抚育公主有功,免其死罪,废黜王妃尊号,收回玺绶,贬为庶人!”
落定为局,他亲手为她钉上了谋逆的污名。
话音一顿,金述胸口那份爱恨落空的愤懑难平。
他眼底掠过凛冽杀意,在那女人面前,维系着作为君王最后的威严,抚平心底溃不成军的伤。
“乐安宫上下宫人侍卫,私附逆主,全数杖毙,以儆效尤!”
血腥沉冷,震彻大殿。
两道背影遥遥背立,再无一眼相望。
梁平瑄听着落下的诏令,战栗心死,一双薄红泪眼恨意,麻木恍然,缓缓熄灭……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