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瑄望着他隐忍痛苦的模样,忽地又笑了起来。
转瞬,酸涩的眸光中丝丝缕缕满是失望与自嘲。
“呵……呵……我竟……竟还盼你归庭,辨明是非,盼你能护我……呵……可我等来的,是你的审判……”
她眸光沉黯,水雾幽然。
“我与你半生夫妻,你曾口口声声偏爱维护……可你却从未……哪怕只一次,站在我这边过!”
金述眉心死蹙,痛得几近脱力,他虽愧疚,却也只能压下私情,撑起君王威仪,强硬厉色。
“本王是戎勒之主!王庭百官,万民史册!本王不能徇私废法,不能罔顾戎勒安危,不能再因你,乱了戎勒根基!”
梁平瑄麻木的盯着金述,他二人皆知,此番戎勒内忧外患之际,王嗣只剩金晟,他金述不敢再冒任何动荡风险……
所以他要又要委屈她……舍弃她……
“好!那请戎勒之主!兰氏王下诏!鸩酒也罢!匕也好!白绫亦可!我死便是!”
梁平瑄不想再听下去,目光决绝,激忿刚烈。
他明明知道她的委屈,明明知道她的苦衷。
可在戎勒与她之间,他永远会舍弃她,牺牲她,委屈她。
金述神色惶然一瞬,心头一空,却始终保持着君王的凛然威仪,维持着冰冷克制的姿态。
“本王可保你一条性命。只废去你王妃尊位,收回玺绶,贬为庶人。”
百官非议请死,唯有他,顶着满庭压力,为她抢来一条活路。
这是他身为君王,最大的让步,也是他身为丈夫的隐忍不舍。
梁平瑄听着他的话,眉间一蹙,心底寒透如死灰。
这份‘活命之恩’,这般施舍,可落在她身上,却比赐死诏令都残忍。
沉默几何,她缓缓抬眸,缓下刚才激愤的情绪,彻彻底底绝望地望着他,决绝干脆。
“多谢兰氏王不杀之恩,但不必了……”
金述脸色微沉,向前一步,眼底急切。
“你可知这庶人之身,是本王拼力为你保下?众臣皆要你死,本王留你一命……”
“不必!”
梁平瑄沉声斥止,神色苍凉,眼底痛苦悲楚。
“废我妃位,贬我为庶,便是你戎勒盖章定论,我梁平瑄,蓄意谋逆,祸乱王城……”
瞬间,她明白了他的算计与权衡。
“你金述要两全,戎勒也要两全,你们皆要保住金晟的储君颜面,安稳王庭人心,是让金晟所为,名正言顺。而我……便是那个必须被推出来……背负污名,承担罪责,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人……”
是啊,只有牺牲了她,他戎勒未来的储君才无所诟病,无错可究。
心念至此,她挺直脊背,傲骨凛然。
“你要我活着,要我顶着一辈子谋逆叛妇的污名!要我余生被史书钉死,要我身后儿女被诟病?罪妇之子、之女,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金述被她声声诘问,质问得心口剧痛,可那已全然为保住她性命的的心意,她却看不到。
一时,惹得戾痛翻涌。
“本王留你一命,还这般不知好歹!”
“收回你可笑的施舍!!我不稀罕!”
梁平瑄骤然高声,眼底积压半生的委屈失望,爱恨绝然爆开来。
“你高高在上的施舍,恩赐,全然侮辱……我的清白,我的体面,在你金述眼中,一文不值?!
她胸口沉沉起伏,好似她的一颗心被搓扁揉圆,终于彻底撕开两人半生温情的假象,撕破他虚伪的假面。
“金述,你何其可恶……你满腹阴谋算计,诱骗于我……半生虚情假意,惺惺作态!你所谓深情爱意,实则最是无情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