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统泽城内外严密,处处皆搜捕之人,儿臣便是如何藏匿,都再无处容身之所。父亲虽心疼我,却也不敢因藏匿我而葬送泰古一族。”
她望着梁平瑄,眼眸泛红却染着一丝坚毅。
“故而家父言道,最危险之处,便是最安全之处。举统泽城内外,此下恐唯留于乐安宫中,借母妃庇护,许能求得一线生机。”
梁平瑄闻言,心底涌上悲痛,虽怜惜一瞬,却也苦涩一笑。
乐安宫,她如今也只苦苦支撑罢了。
这座乐安宫看似如往常般尊贵,实则处处受金晟势力监视,只进难出。
她望着华敏隆起的小腹,再看看眼前女子那般青涩惶恐的泪眼。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她便只能咬牙,拼尽一切护住敏儿,与她腹中无辜孩儿,护住逍儿唯一血脉。
“母妃会护着你们,会好好护着你们……”
说着,她眼底染上一丝愧疚,沉沉压在心口。
“母妃有错。当初是我默许了你与逍儿婚事。如今害得你年纪轻轻祸乱缠身,亡命躲藏,是母妃对不住你。”
霎时,殿内烛火轻曳,满殿素白寒凉。
长久沉默后,华敏轻抚小腹,眉眼落入一抹不悔与后悔的闪跳,只得自我消解。
“不怪母妃。是我,是我年少痴心,非他不嫁。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如今万般苦楚,皆是我自食其果。”
梁平瑄闻言,紧了紧华敏的手,她彼时就知,当初这婚事,不算两情相悦。
华敏喜欢逍儿,痴心暗许,而逍儿,正值培植势力之际。
他知王傅泰古将军手握戎勒精兵,又是军中威望极高的老将,是他需要的靠山。
故而他半推半就,顺水推舟,应下这门婚事。
“可无论如何,他既娶了你,便该护你周全,万不该这般决然抛下你,任你深陷漩涡。”
这话戳中了华敏心底委屈,提及那人,她泪水又止不住。
无数个日夜的期盼、落空,如今竟只得一身亡死讯。
她哽咽许久,终忍不住心底秘密,幽幽而言。
“大王子殿下,待我只有礼数,却从来无情爱。他心底,自始至终,都装着一位女子。多年以来,二人暗通往来,皆牵挂彼此。”
梁平瑄眸光一凛,风声寂寂,华敏垂着泪眼,声音很轻。
“那女子,便是数月前,被父王处死的那名觐朝女细作,名唤,房卿卿。”
霎时,如惊雷一般,梁平瑄脑袋再次炸响,浑身血液一凉,难以置信低声喃喃。
“卿卿……竟是卿卿?!”
那个被金述仓促处死的觐朝细作,竟是卿卿……
神思恍惚间,竟是彼时觐朝宛州时,那眉眼灵动,聪慧机敏的小小少女,墨娘嫂子的女儿。
她竟潜伏戎勒,做了戎勒的觐朝细作?
华敏微微抬眸,泪眼朦胧,诧异母妃竟也识得此人,随即哑然续上未尽话语。
“我与殿下最后一次相见那日,他独自醉酒,痛哭不止,反反复复只说……”
说到此处,华敏饶是想到那日情景,想到男人那般极致痛苦,便也心疼的心抽。
“……他说想护住自己在意之人,可拼尽全力,现怎么都做不到……无论谁,他都护不住……如今想来,他心心念念想要护住,却未护住的……就是那位叫卿卿的姑娘吧。”
梁平瑄神思一闪,心间震颤,过往回忆翻涌。
逍儿年少之时,她曾将他揽在怀中,字字郑重,轻声教导。
“……世间险恶,人心复杂,我们定要保护好自己和身边在意之人。”
霍然,那不解的疑点仿佛有了丝头绪。
逍儿突然决意反叛,哪怕以身赴死,恐怕早就郁郁累累,恐怕早就抱着必死决心。
卿卿的死,许摧垮了逍儿心底所有念想与力气。
可她教导他的年少箴言,他独独忘了,定要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