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落更深,外间风雪渐缓,碎雪随风飘忽,天地间朦胧素净。
祈钰一瘸一拐地走出琴鸣殿,双腿麻木胀,膝盖传来钝痛,每走一步都晃荡。
覆雪的青砖路面难行,步履颤巍,踩出一串深浅。
朝玥紧随在她身后半步之遥,不敢近身招惹正在气头上的妹妹,却又担心地双手悬在半空,始终保持随时搀扶的姿态,无声护着。
碎雪簌簌,遮蔽了宫道视线。
两人不知,她们身后一道挺拔的黑影,隐匿在暗影之中,不远不近地跟随。
骤然,祈钰麻的膝盖猛地抽痛,脚下一滑。
“哎呦……”
一声吃痛的轻呼,她身子晃悠,险些栽倒在雪地。
幸得朝玥眼明手快,疾步上前,稳稳扶住祈钰的胳膊,轻柔稳妥。
可满心怨念的祈钰,猛地用力甩开朝玥,积压着委屈,烦躁高声。
“说了不要你管!”
可她力道过猛,朝玥脚下覆着一层薄雪,被推开身子踉跄,重心失衡,直直跌坐在雪地。
“嘶……”
整个人摔在积雪上,胳膊杵在冰寒雪层,一阵麻痛窜上,所幸厚氅隔了些许,才没让她摔伤骨头。
祈钰见状瞬间慌了神,火气消散大半,愣了一下,就要弯腰去扶。
倏地,一道挺拔黑影从暗影快步。
“小心!”
他先祈钰一步将朝玥搀起,真切担忧。
“朝玥,没事吧。”
朝玥被他搀扶,落入金晟深邃眼眸,瞳孔忽地一颤,慌忙挣开,后退了半步,声音拘谨。
“没……没事,多谢二王兄。”
自那日他酒后剖白心意,那心意,逾越兄妹,她心生惶恐,便时时刻刻避着。
一旁的祈钰看着骤然出现的金晟,皱紧眉头,疑惑地抬头望向金晟身后空荡荡的宫道,左右环顾。
四周白雪皑皑,一览无余。
她满心费解,这人到底从哪冒出来的?次次神出鬼没,难不成真有什么隐匿身形的本事?
“怎么哪都能撞见你,你跟踪我们?”
金晟根本不理她,他所有的目光都只落在朝玥身上。
眸底染着虑色,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炙热的似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跟踪?他跟着的只有她,只有她一人
朝玥被金晟这般直白的目光盯着,浑身不自在,心底直毛,下意识又往后缩了半步。
“我们快走吧。”
她慌忙拽住祈钰的衣袖,语急促,只想离开。
祈钰看着王姐刻意退让的模样,怯怯的。
只当她是惧怕金晟,抬手直指金晟,抬高了声音。
“你怕他作甚?”
朝玥眸色微微一沉,掠过一丝无奈。
她哪里是怕,是要躲。
忽地,金晟已上前一步,挺拔的身影挡在朝玥身前,眸光幽深。
“朝玥,我有话跟你说。”
他既已将禁忌宣之于口,既已脱口,便再无遮掩必要。
这份隐忍的爱慕,在他眼中已不是逾矩的荒唐,是执念,是他甘愿冲破世俗的真心。
朝玥闻之,心头一紧,瞬间风声鹤唳,又退了半步,语气谨慎。
“二王兄,天色已晚,有什么话,白日……”
一旁的祈钰则是不依,认定金晟没安好心,倏地拉起朝玥右手,也不管还在同朝玥置气。
“王姐,我们走,别跟他废话!”
只一瞬转身间,两人刚迈了半步,就陡然顿住,现走不动了。
金晟手臂一伸,攥住了朝玥的另一只手腕,掌心滚烫,凝着眉眼,认真恳切。
“朝玥,我真的有话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