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宫鸾和殿内,残烛消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气,与淡淡的血腥。
待梁平瑄恍惚间,神思归位,缓缓醒来之际,窗外天色已泛起深蓝熹微。
她昏迷前,只记得小腹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坠痛,让她浑身痉挛,身下不断有温热血液涌出。
耳畔呼啸着的,全是金述急切惊慌的呼喊,渐渐,她只能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此刻,梁平瑄抬了抬疲惫的眼皮,浑身虚脱不已,小腹的坠痛没有停歇。
“阿瑄……”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沉闷沙哑的呼唤,一片无力郁气。
梁平瑄缓缓侧眸,只见金述坐在床榻边,眉宇间沉着缕缕阴郁,整个人竟显得有些憔悴。
可即便如此,他的动作依旧轻柔,正用一方绢巾,细细擦拭着她额上那细密冷汗。
梁平瑄费力睁开眼眸,黯然无神,嘴边不由自主地微微喃喃出声。
“孩子……”
这是她潜意识里最想问的一句话,她不知道,这个她亲手舍弃的孩子,还在吗?
金述抵在她额上的绢巾猛地一顿,心口闷痛。
他心心念念的孩儿,他盼了许久与阿瑄的骨肉,就这么没了。
那失去骨肉的锥心之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可他看着梁平瑄虚弱不堪的模样,还是忍住了心底隐痛,眸光泛起一丝柔意,轻声安抚。
“没关系,阿瑄,这个孩子与我们无缘,迟早,我们会再有的。”
梁平瑄闻声,眸光倏地一凛,心脏狠抽,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虽说是她主动‘杀’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可此下听得孩子真的没了,难以言喻的难受还是汹涌而来。
转瞬,她眼眸里的黯淡与痛苦,一点点迸进光亮来。
可那光亮里,只透着无比肃杀的寒意,嘴角竟诡谲地出一阵不合时宜的笑。
“哈……哈……不会再有了,金述,你和我,不会再有孩子了……永远都不会……”
金述闻得此声,眉头狠狠皱起,眉宇间的阴郁愈浓重。
其实早在她昏迷时,医官就已告知他,说小阏氏是服用了清香丸,才致使小产。
那一刻,他如遭雷击,冰冷蔓延。
可他不愿去想,不愿相信,不愿相信她能狠下心,堕下自己的孩儿,堕下他们的骨肉。
此下,他只想当作什么都没生,只想当作她是意外小产,只想当作她一时不慎。
哪怕自欺欺人,哪怕他自己都骗不了自己,可他依旧逼自己这般想。
“阿瑄,别胡说……这次都怪我,怪我睡的太沉,没有照顾好你,让你生了意外。”
“不是意外……”
梁平瑄的神色虚弱,嘴唇毫无血色,可那声音却分外有力,分外冰冷。
一字一句,毫无掩饰。
“是我,是我杀了他……”
“别说了,阿瑄!”
金述忽地沉声制止,眼眸汹涌起复杂的情绪。
深深的恐惧,他不想听,他害怕听,那残忍的真相。
说着,他神色慌张,一双大手紧紧握住梁平瑄那毫无温度的双手,语无伦次。
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