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艰难的忍住了,心中早有决断,只指尖紧紧攥着床榻旁的锦被,忍下他身前触碰。
但金述此刻全然不知,身下女人已被恨意填满。
他那温柔似水的褐眸微微颤动,脑海中不住畅想着孩子出生后的模样,期盼憧憬。
“这孩子,若是儿子,本王便教他骑射治国,让他承继我戎勒大统,若是女儿,便是我戎勒至高无上的长公主,本王定护她一世无忧。”
如今,爱妻在侧,骨肉在腹,多年的执念终得圆满,只觉一切苦尽甘来。
饶是知她怀了身孕,不能有过激动作,他只紧紧拥着她,渐渐沉眸睡去。
烛火映得金述熟睡的脸庞愈柔和,嘴角还勾着一抹浅笑,想来是做了好梦。
梦里,他与她并肩而立,看着孩子长大成人,戎勒国泰民安,霸业太平。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
一室红光燃动,烛火却渐弱,染得整个宫殿,都蒙上一层诡异的暗红。
梁平瑄自未眠,她面色苍白,直到听得金述那均匀呼吸,才侧目一点点看向身旁之人。
那眼底的恨意再无法掩饰,瞬间喷涌而出,冰冷怨毒一般。
她恨不得此刻拔出匕,捅向金述心脏。
可她不能,如今梁氏一族依旧困顿,虽得保全,却受制于萧澄。
她身为梁氏女娘,如今还担负着所谓两国和平重任,若此刻毁约杀王,不仅连累梁氏满门,更让觐戎两国再燃战火。
梁平瑄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金述搂在她身上的手臂挪开。
“嗯……”
金述鼻息轻喘,喉间出一声细微闷哼,身子微微动了动。
只这一动作,便让梁平瑄僵住,呼吸都紧绷起来,生怕他醒来。
好在,金述再次沉睡,呼吸平稳。
梁平瑄这才松了口气,便轻快起身,来不及穿鞋,赤足行至妆台前。
她动作轻缓而迅,拉开妆奁最底层的一个抽屉。
只见那枚素色香袋,正幽静地躺在抽屉角落。
她眸光一肃,将香袋拾了出来,轻轻一掷,香袋散开,几颗清香丸便抖落手心。
梁平瑄喉间微微滚动,侧目再次看了眼床榻上熟睡的金述。
他面色温静,唇角噙着美梦的笑意,此刻看来无比刺眼。
她胸口闷痛,兄长梁衍的面容在脑海浮现,那八字死讯窒息回响。
“兄长已逝!自缢而亡!”
那泪水再次涌满眼眶,她缓缓垂下眼眸,颤抖的手摸向自己小腹,那是她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
她心间不住忏悔,泪水无声滑落,心头微微哽咽,痛苦决绝。
“对不起,孩儿……阿娘对不起你。阿娘不能让你降生,不能让你活在这仇恨与算计之中。”
忽地,她神色一敛,意下决绝,所有的愧疚不见,眸光狠厉。
她猛地抬手,捧起手心的清香丸,一把灌入口中,闭上双眼,用力吞咽。
那苦涩的丸药,顺着喉咙滑下。
如今,她能做的报复,只此一件。
她,要与金述决断,便必不能留着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