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瑄谋思流转,两眼在长睫的阴影下,凝着一片凛然冷光。
那神情愈冷静,她知道,这是她的机会。
“金述,如今我怀了你的孩子,便不能再这般无名无份。”
金述眸光陡然一亮,饶是以为她想通了,愿意安心留在自己身边。
他心头阴霾渐散,双手紧忙重新握起她的双手,珍视一般。
“放心,本王会立刻召集群臣,如今你怀了本王的嫡子,定能说服那帮将臣,不久定正式册立你为我戎勒的小阏氏。”
话语间,他只想尽快给她一个名分,稳住她的心。
梁平瑄蓦然清冷抬眸,直直与金述那炙热的眸光对撞,幽声而言。
“我要你立即给觐朝皇帝书信和议,我梁平瑄愿以觐朝靖安郡主身份和亲戎勒,愿以觐戎两国和平为己任,定不辱陛下恩泽,不负百姓期许,以己身换两国安宁。”
金述听完她一番话,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眼底的温度渐渐退去,那眉头也愈皱愈深。
他即刻清明,她这哪里是想通了,分明是想用自身和亲,打破她‘通敌叛国’的死局,洗清梁氏污名。
梁平瑄与金述目光对峙间,相顾无言,殿内只沉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冷冷沉默。
她心下澄明,思绪飞转,自小同如今的觐朝新帝萧澄一同长大。
她坚信,萧澄绝对相信她,亦相信梁氏世代忠良,不会做出那等通敌叛国之事。
萧澄此番,定因忌惮梁氏外戚,威胁皇权,正好借那封所谓通敌叛国的书信,将梁氏一族下狱。
所以,那封通敌叛国的书信,萧澄定知道是假的,但他却偏偏当作真的来用,不过顺水推舟,除掉心腹大患。
现下,梁氏族人还未被判死罪,只是暂下天牢。
其中定然有太后娘娘,和朝中与梁氏交好的朝臣暗中斡旋相助,才暂且保住梁氏一族性命。
索性,那封所谓通敌叛国的书信,本就是金述算计她得来的伪证。
若她能以觐朝靖安郡主的身份,主动以维护两国和平,甘愿贡献自己,正式和亲戎勒。
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既是她自愿为两国和平远嫁,而非通敌叛国,亦可将那泼在梁氏身上的污蔑洗清。
梁平瑄眸底突然闪过一抹幽光,明灭不定,那光芒中藏着狠厉与决绝。
“你若不答应,我便是死了,不吃不喝,也绝不生下腹中这孩子。”
金述闻得她那份玉石俱焚的决然,倏地沉下脸来。
那幽深瞳子冷戾翻涌,映着她那清冷身影,心头窜起一股不可置信的凉意。
“你这是……用腹中胎儿,来要挟本王?”
梁平瑄神色平静,那冰冷无波的眸中,藏着深不可测的漩涡。
“是,又如何。”
霎时,她猛地翻过金述那僵住的大手,按抚在自己那小腹之上。
“不要告诉我,你刚才对这孩子的在意,都是假的。”
她抬眸,目光直锐地盯着他,这孩子,如今是她最大的筹码。
金述瞳孔骤然一缩,凝着她毫无温度的脸,眸子中竟漾动起丝丝缕缕的失望。
他以为,哪怕她恨他,至少对腹中孩子,会有一丝动容。
可他错了……
“好,本王答应你。”
他沉下那股即将奔涌而出的戾气,语气低沉沙哑。
他自然未打算按梁平瑄说的做,毕竟,他好容易将梁衍拉下泥沼。
如今靖锐军如鸟兽无,便是他戎勒的大好机会。
但现下他也只得先答应她,让她放下戒心,安稳保胎为尚。
可金述亦眸中冷意愈加深沉,她为了梁氏,可自愿成为她曾百般不愿的小阏氏。
她,为了梁氏,亦可这般狠心,以他的孩子相要挟,将他的情意,踩在脚下。
这一刻,金述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欢喜,都成了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