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阏氏欲帮奴婢些什么?帮奴婢离开戎勒?”
兰黛公主微微一怔,眸中凝起了一丝冷冽。
“自然。你很聪明。”
她要梁平瑄离开。
只要梁平瑄离开戎勒,离开兰氏王身边,便无人能威胁她的地位,兰氏王的心,终究会回到她身上。
听到这话,梁平瑄心底忽地激荡起层波涟漪,眸子也随之一亮,似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微光。
难道说,离开的机会,终于让她等到了?
一瞬,梁平瑄心间微凛,眸子悄然暗淡,可离开……哪有那么简单?
兰黛公主望着梁平瑄那由喜转哀的神色,双眸微沉,心底生出一丝不耐。
她自当梁平瑄不愿离开,不愿放弃做小阏氏的机会,索性将所有话都摊开挑明,语气冰冷下去。
“当年,戎勒旧王庭被灭之事,本阏氏已略知一二。你与兰氏王之间,那不共戴天的血海仇怨,他即便心中有你,即便念着往日情分,也全然不可能将你立为大阏氏。”
说着,她姿态傲慢,审视般居高临下地睨着对面的梁平瑄,故意嘲讽。
“故,你若留下,便只得为妾,只得屈居本阏氏之下。”
梁平瑄神情晦涩,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唇角无奈勾了勾,不见半分犹豫。
“奴婢自然不愿做妾,亦不愿……做他的妻。”
前半句说出口时,语气舒然畅快,她从来不屑做何人妾室。
可后半句说出口时,却惹得她心间一番莫名刺痛。
兰黛公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庞,目光锐利,自然捕捉到了她那一丝僵硬。
她眉心微动,随即又勾起一抹讥讽笑容,故意提起一事,想要彻底击溃梁平瑄心防。
“对了,你别说你的身份比不过本阏氏,怕是连那被关押起来的盈夫人,你都比不过。你可知,兰氏王如今,还并未杀她。”
梁平瑄闻言,心脏揪起,那突如其来的紧缚,让她呼吸凝滞,声音都因恨意伴着颤抖。
“阿盈未死……”
她以为,她以为她双手这般模样,以为她那般痛恨阿盈,金述至少会帮她将阿盈杀了。
可为什么?
兰黛公主眼睫微挑,看梁平瑄那急切模样,眼底讥讽幽烈,仿佛在看一只被玩弄的可怜虫。
“兰氏王虽命人打死这殿内一众人等,严惩那些欺辱你的人,可偏偏,放过了那辱你,叛你最甚的盈夫人。你可知为何?因为,那盈夫人是他挛鞮氏王族一脉,是他亲族。如今,兰氏王王族一脉,被你当年尽断,剩下亲族寥寥无几,他又怎舍得,再杀了自己仅存的亲族?”
兰黛公主微微俯身,脸上带着一抹妖冶笑容,如朵盛开的罂粟花,美丽却致命。
“所以,你,在他心中位置,也不过如此。他可为了亲族,放过欺辱你的罪魁祸,即便他念着往日情分,也只会任你为妾……如今的金述,已不是七年前那个了……如今的他,会权衡,会计较……”
梁平瑄的手指不自觉勾起,痛得她低头蹙眉,眼底一片灰暗,心间涌起细细密密的苦涩。
她当然知道,她与金述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亲族恩怨,隔着无数条人命。
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
这辈子,他们注定,只能互相折磨,永远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眸中染起一抹坚定与决然。
“那阏氏,欲如何帮奴婢离开?”
兰黛公主神色得意一般,仿佛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再几日,便是本阏氏生辰,本阏氏自然有法子,令你出城,离开戎勒。”
忽地,她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梁平瑄,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不过,这些日子,你需在兰氏王面前虚与委蛇一阵,好好顺着他的心意,不可惹他起疑心。若是你坏了本阏氏计划,不仅你无法离开,只怕那些觐人都得死。”
梁平瑄眸光冰冷,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她的强项,七年前,她亦这般。
她缓缓闭上眼,她知道,如今,她信得过兰黛也好,信不过也罢。
但,这是她目下必须抓住的机会,是她逃离这个牢笼,远离痛苦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