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宫琴鸣殿内,琴音回荡。
节奏欢快的《游春》,掩盖着梁平瑄压抑的呜咽,却掩不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痛。
那不停涌出眼眶的泪水,混着指尖滴落的鲜血,在琴弦上交融,开出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幔帘之后,金述虽将盈夫人紧拥入怀,但一双深邃眸子,却一瞬不瞬地凝在幔帘上那道单薄身影。
那琴音嘈杂颤抖,可他听着,心口却莫名尖锐一痛,呼吸都跟着滞涩。
梁平瑄已被疼痛折磨得浑身麻木,一曲弹至忘情处,脑海捕捉琴音,恍惚间竟回到了幼时。
那时觐朝行宫,春光正好,她抚琴,福仁烹茶,阿筝剑舞。
三人笑闹春风里,自在畅快。便是那般心境,她才一时心动,做下这《游春》。
梁平瑄眸光含泪闪烁,她仿佛真的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在心底轻轻自语。
“福仁,阿筝,我现在这狼狈模样,你们见了,定会笑我不争气吧。那曾经不可一世的乐安郡主,如今到了这般田地……”
最后一音铮然落下,这折磨人的一曲,总算结束。
梁平瑄额上的冷汗早已浸透了鬓边丝,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浑身不住轻颤。
仿佛只要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曲毕,殿内一时陷入沉寂,静默一片。
金述被那琴音牵引,思绪亦不知不觉飘远,仿佛回到了旧王庭时,她为他抚琴的温柔模样。
直到被怀中的盈夫人轻轻一声呼唤,才猛地回神。
金述仿似美梦破灭,眸底幽光明灭不定,望着幔帘那道纤瘦轮廓,嘴里口不对心。
“这么多年过去,你的琴技非但未精进,反倒退步不少,难听至极,实在不配入本王的耳。”
怀中的盈夫人唇角悄悄一勾,仰头望向金述,一脸纯良无害,柔声道。
“兰氏王,此曲阿盈已记下了,往后您想听,阿盈可以奏得更好。”
梁平瑄神色无甚变化,只是眸子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完全熄灭下去。
金述见那道身影一动不动,心底莫名烦躁,用力攥了攥手,不屑地冷哼一声。
“无妨,今夜时间还长,本王就让你好好精进一番琴艺,什么时候弹得能入本王的耳,再停。听懂了吗?”
梁平瑄艰难地忍耐着,不管是身体的疼,还是心中的恨……
她的精神似已濒临极限,抬眼望见幔帘上男女相依缠绵的身影,心头倏地升起一丝孤注一掷的思谋。
随即,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沉下一口气,声音清冷。
“盈夫人……你若真想学此曲,不如请到琴前,我亲自教你指法。”
阿盈闻言一愣,心头狐疑,梁平瑄怎么忽然转了性子,竟愿意教她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畔的金述胸膛却猛地一凛,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问的话,她是一句不答,全然将他无视。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索性随便寻个由头,泄地呵斥一番。
“放肆!本王已忍你多时!这般久了,还没学会如何做我戎勒的奴吗?简直没规矩!盈夫人是主子,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与她称你我!”
这一声厉喝,连他怀中的盈夫人都心尖一颤。
可她很快眼底闪过狡黠,连忙伸手轻抚着金述的胸膛,为他顺气,神色委屈懂事。
“兰氏王,小心身子,您别动怒,阿盈无碍的。七年前,阿瑄姐姐是主子,妾是奴,阿瑄姐姐愿如何唤阿盈,便如何唤,哪怕和从前一样,都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