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警惕
站在二楼栏杆处,李锦纾眺望着远方层叠的青山与蜿蜒的涧水,神情有些倦怠。
她微微垂眸,疲惫地闭了闭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远远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响,老远就能听到阿朵叽叽喳喳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才循声望了过去。
楼下的竹径上,阿朵换了一身簇新的苗疆装束,淡粉色的衣料上绣满了栩栩如生的金斑蝶,裙摆缀着串银铃,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与在外面时相比,倒是多了几分活泼与自在。
而她身后,跟着一位身形佝偻却气场慑人的老人。
老人身着深青色织锦苗服,衣摆绣着密密麻麻的古老蛊纹,纹路暗沉,透着几分诡异与威严,那是黑蛊寨传承百年的族老纹饰,唯有蛊术精湛、辈分极高者才可穿戴。
她满头银发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嵌着墨色蛊壳的银簪,面容刻着深深的皱纹,手中拄着一根拐杖,拐杖顶端雕成了蛇的形状,唯有在看向身侧阿朵时,那沉冷如冰的眼底,才会罕见地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这便是玛嬷,黑蛊寨最年长的族老之一,也是寨中蛊术最精湛的女蛊师。
没人知晓她确切的年岁,只知她自小在苗疆长大,并且亲历过二十年前圣女叛寨,蛊王鼎失窃的悲剧。
就是那场悲剧,让苗疆颜面尽失,自那以后,苗疆便开始仇视所有外人,直到阿朵的降生才有所缓解。
玛嬷更是将所有的心思与期许,都放在了蛊术传承与阿朵身上。
阿朵是苗疆百年一遇的天才,是蛊神选定的传人,也是玛嬷一手带大的孩子,玛嬷对她极尽宠溺,也是她极力反对阿朵外出,将她困在了苗疆。
“姐姐!”
阿朵一抬眼便瞧见了二楼栏杆处的李锦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冲上竹梯。
玛嬷在她后面慢悠悠地跟着,目光扫过李锦纾时,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暖意,仿佛在审视一件居心叵测,妄图窥探苗疆机密的异物。
“夜影哥哥终于醒啦!”
一口气跑到李锦纾身边,阿朵笑得眉眼弯弯,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语气里满是雀跃。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身后玛嬷的衣袖:“阿爹说我是未来的圣女,要锻炼我的蛊术,就让我亲自给夜影哥哥疗伤。玛嬷特意陪我来,帮我看着,免得我出岔子,耽误了夜影哥哥的伤势。”
她说得真切,显然是怕玛嬷的态度太过冰冷,惹得李锦纾不快。
玛嬷沉默了片刻,抬起干枯瘦硬的手,指尖轻轻拂过阿朵的发顶,动作轻柔,与方才看向李锦纾的冰冷判若两人,周身的敌意也稍稍收敛了几分。
李锦纾早已习惯了玛嬷的敌视,并未显露半分不悦,依旧保持着沉稳从容与礼貌,微微颔首:“有玛嬷在,想必阿朵定能顺利施蛊,辛苦您特意跑一趟。”
玛嬷冷哼一声,鼻腔里发出一道极轻的嗤笑,没有回应李锦纾的客套,甚至连眼神都未再给她,只是抬手,用拐杖轻轻指了指竹楼的房门,示意阿朵不要再耽搁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厚重的脚步声从下方竹梯传来,苗疆族长石烈一步步走上二楼。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阿朵身上,眼底的威严瞬间褪去几分,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随即,他转头看向玛嬷。
玛嬷是族老,辈分高,蛊术精湛,在寨中威望极高,即便他是黑蛊寨的族长,也需对她恭敬几分,不敢有半分怠慢。
“玛嬷,有劳您陪着阿朵。”
石烈微微躬身,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晓玛嬷对二十年前的旧事耿耿于怀,也理解她对外来人的戒备,可李锦纾照顾了阿朵这么久,他终究不能做得太过绝情。
玛嬷抬眼看向石烈,没有任何好脸色,甚至于说的话都毫不客气,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石小子,你不必跟我说这些客套话。老身自然会看好阿朵,也会看好里面的那个中原人,绝不会让他有任何异动。
你该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情,我们苗疆再也承受不起,绝不能让外人有机可乘,再让圣女蒙羞,让整个苗疆颜面尽失。”
她说起二十年前的旧事时,语气陡然加重,拐杖在竹制的地板上重重顿了一下,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异香。
李锦纾察觉到了危机感,猜测那是她身上的某种蛊虫散发出的味道。
这明显是一场警告,但李锦纾并不担心她会直接动手,依旧四平八稳站在一边,没发表任何看法。
石烈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反驳玛嬷的话,只是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玛嬷,我明白您的心思,也知晓二十年前的旧事对寨里的打击,我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只是李姑娘救了阿朵的性命,我们念着这份情分,也该给他们一个机会,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们也不必为难他们。”
“机会?”玛嬷嗤笑一声,“石小子,你就是太心软!二十年前,你妹妹也是念着那中原人的一点好,最后落得个叛寨盗宝,下落不明的下场,你难道忘了吗?外人都是居心叵测之人,尤其是中原人,他们一个个都心怀鬼胎,觊觎我们苗疆的蛊术与至宝,绝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