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的花园与秦啸云外书房所在的澄静斋仅一墙之隔,那里有一道平日锁着的角门。
姜清越早已从典儿处得知,秦啸云每隔几日便会在此书房会见一些不便在正堂露面的“客人”,且书房内存放不少旧物卷宗。
这日天气阴沉,暮秋的午后,天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团缓缓堆叠,将日光滤成一片黯淡的惨白。花园里,那些往日争奇斗艳的名卉异草,此刻都失了颜色,蔫蔫地垂着头。风过处,竹梢簌簌作响,更添了几分阒寂与不安。
姜清越倚着冰凉湿滑的假山石,胸口微微起伏,刻意将喘息声放得粗重些。眼角余光却如钉子般,死死楔在数十步外那扇黑漆剥落的角门上。一连数日,她这般“体力不支”,已将秦啸云的出入规律、角门钥匙的踪迹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钥匙挂在一个名唤贵儿的小厮腰上,而那半大少年,每日午后必会趁着主子在前院理事或外出的空当,溜去西南角的下人房,与人赌上几把骰子,不到半个时辰不会回来。
今日,时机似乎到了。花园里人迹罕至,连鸟雀都噤了声。
她屏息凝神,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如一抹轻烟般飘到角门边。从袖中摸出那根磨得极细、一端弯出微妙弧度的铁丝,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陆聆这几日粗粗传授的撬锁要诀在脑中飞快闪过。
“忌用蛮力,须细心感知锁簧深浅,直到听到细微的‘咔哒’声。。。”
她俯身,将铁丝小心翼翼探入锁孔。
铜锁老旧,锁孔内壁并不光滑。初时几下,毫无动静,只有铁丝与金属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额角沁出冷汗,顺着鬓发滑落。她强迫自己稳住手腕,凭着一点模糊的感觉,轻轻拨动。
忽然,指尖传来一丝极微弱的阻滞感,紧接着是几乎难以耳闻的、机括松动的轻响。成了!她心头一紧,手腕极稳地一转。
“咔。”
一声低沉的闷响,在过分安静的花园里却显得惊心。锁开了。
姜清越来不及庆幸,迅速取下铜锁,侧身闪入门内,又将门虚掩还原。
门后是一小片瘦竹,疏疏落落,竹叶在阴风里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呜咽,仿佛无数细碎的耳语。
她贴着竹影快步穿行,心跳如密集的鼓点,撞击着耳膜。脚下是湿润的泥地,偶尔踩到断枝,那细微的“噼啪”声都能让她骤然停步,惊出一身背汗。
书房的后墙很快映入眼帘。那扇后窗紧闭着,窗纸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姜清越蹑足靠近,屏住呼吸,伸出手指,用舌尖极快地舔湿指尖,一点点润湿窗纸。
这过程缓慢而煎熬,每一息都拉得极长。窗纸渐渐洇开一团深色,变得绵软。她改用指甲,极小心地抠破一个小洞,凑上前,将右眼贴了上去。
书房内光线昏暗,陈设比她想象的更为简朴,却也透着沉重。
高大的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层层叠叠的书籍与卷轴,空气里仿佛弥漫着陈年墨汁与灰尘混合的气味。
她的目光如梳篦,急切而仔细地扫过每一寸空间: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空空如也;多宝格上摆着几件看似寻常的瓷瓶玉器;墙角堆着两只包铜角的樟木箱,上了锁,却莫名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笨拙感,不像真藏着要紧物事。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窗外的天色似乎又暗沉了几分。焦灼感开始啃噬她的耐心。难道这里真不会有她想要的东西?
正当她几乎要放弃时,视线下意识地掠过书案下方——那里有一排雕花挡板,本是寻常装饰。可就在靠近内侧地面的地方,一块挡板的边缘,似乎与相邻的木板并未完全严丝合缝。
不,不止是缝隙。那缝隙里,隐约露出一点点异样的材质,绝非木料,也非普通纸张。那是一小片极其微弱的、带有细腻暗纹的。。。。。。皮子?
就在她全神贯注,努力瞪着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呵斥:
“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