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畔,雾浓如浆。
汤锅翻滚,猩红药液咕嘟作响,孟婆背对来人搅动长勺,锅气蒸腾,遮住半张脸。
“来了。”她头也不回,“你娘走前,把名字也烧了。”
晏无邪停在三步外:“你知道我会来?”
“你拿了她的笔。”孟婆终于回头,目光沉沉落在她发间,“整支的,还能用?”
“刚拼上。”
“重了?”
“贴手。”
“那是认主了。”她冷笑一声,勺尖指向雾中某处,“渊底有坟,无碑。但她留了一支笔——若那笔还在,照它,可见起初。”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她最后一面。”孟婆低头,发间半截判厄笔微微震颤,“她把我叫去,说‘将来有个女孩会来找这笔,你若活着,就告诉她——别信开头,信结尾’。”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贬来熬汤。”她搅动锅底,“一千二百年,每天八百勺,少一勺都不行。”
“她是谁?”
“初代司主之妻。”孟婆抬眼,“也是第一个被喂给渊的人。”
晏无邪沉默片刻:“为什么是她?”
“因为她是唯一能写‘创世判词’的人。”孟婆声音低下去,“她写了,却被丈夫亲手毁了。他说——以妻魂饲渊,换地府千年安。”
“他在哪儿?”
“死了。”孟婆冷笑,“但他留下的规矩还在。你查不到史册,是因为‘初代司主’四个字本身就被下了封印——凡触及者,记忆自焚。”
“所以没人记得她?”
“没人敢记。”她转回锅前,“你要是真想知道,就去找那个捧着破镜子的傻子。他站在裂隙入口,总看着同一个方向。”
“迟明?”
“名字都懒得给你。”孟婆嗤笑,“去吧,趁我还愿意说话。”
她转身,身影隐入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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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裂隙入口,守夜亭孤悬雾中。
迟明跪坐在石阶上,双手捧着那面裂成三瓣的镜子,左腿幽冥雾气缭绕,随呼吸起伏。
晏无邪走近时,他忽然抬头,复眼映出她身后幻影——百具滞影围阵,半块染血令牌插在中央。
“你也看见了?”她在他对面蹲下。
迟明点头,将镜子转向她。
三片镜面各自映出不同画面:
左边——初代司主立于深渊之前,手中高举司主令;
右边——女子跪地,长发披散,额角渗血;
中央——石台染血,她怀中抱着婴儿,指尖抹血于其额,又撕衣襟,将一道黑芒封入其心口。
突然,画面凝滞。
初代司主嘴唇开合。
无声,但唇形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