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江师傅是吧?”
说话的是刚才那个声音焦急的年轻研究员叫刘干事。他上下打量着江沉,目光在江沉那双布满薄茧的大手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皱得更紧了。
“董老,这可是国家一级文物。您让一个……外面的木匠来上手,这不合规矩吧?”刘干事扶了扶眼镜语气里满是不信任,“万一弄坏了,咱们整个系都担不起这个责。”
门口偷偷跟过来的孙红扒着门框,忍不住插嘴讥笑:“就是啊董老,这人就是校门口修自行车的,平时也就锯个腿、钉个板凳。这种国宝级的文物哪是他这种粗人能碰的?”
孙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江沉径直走到工作台前,甚至没有看那个刘干事一眼。
“那个谁,别乱动!”刘干事急了伸手就要去拦。
江沉微微侧身,肩膀随意地一撞。
“噔、噔、噔。”
刘干事只觉得一股巧劲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
“聒噪。”
江沉吐出两个字,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双手。
董教授瞪了刘干事一眼:“闭嘴!看着!”
江沉俯下身,目光在那只漆木耳杯上寸寸扫过。
“木胎楠木,生漆六道,云纹描金。”
江沉伸出两根手指虚悬在耳杯上方,感受着微弱的湿度差异,“出土起码半个月了,一直在恒温箱里闷着,外干内湿,应力已经到了极限。”
他转过头看向董教授:“现在的湿度是多少?”
“百分之四十五。”
“太干了。”
江沉摇摇头,“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被冻僵的人,你们想硬掰开他的手结果只能是骨折。”
“那……那怎么办?”董教授急切地问。
江沉语极快,“我要一口不锈钢锅,电炉子,还有五百克猪皮鳔胶,另外准备一盆冰水,要带冰碴的。”
“猪皮鳔胶?”刘干事刚爬起来,听见这话又叫唤开了,“这是修家具用的土办法!这对文物是二次伤害!现在的国际修复标准都是用合成树脂……”
“那是修死物的。”江沉冷冷打断他,“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得用老祖宗的法子伺候。”
董教授一挥手:“按他说的办!快!”
十分钟后。
电炉子通了电,不锈钢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江沉将那块淡黄色的猪皮鳔胶扔进去,拿着一根玻璃棒缓缓搅动。
一股淡淡的腥味弥漫开来。
孙红在门口捂着鼻子,一脸嫌弃:“什么味儿啊,又是猪皮又是胶的,真当这是木工坊了?”
江沉盯着锅里的胶液,直到它变得粘稠、透亮,泛起金黄色的光泽。
“温度,六十度。”江沉低声报数。
他端起锅用一把极细的羊毛刷蘸取热胶,并没有直接涂抹在耳杯上,而是悬空在耳杯上方三寸处,利用热胶升腾起的水汽和温度去熏蒸那个咬死榫卯接口。
这一手“悬空熏蒸”,看得董教授眼睛直。
这得对温度和手劲有多精准的把控,才能保证热气既能渗入木质,又不至于烫坏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