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云站在后厨门口,没有动。
面前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那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那道烫伤疤痕从虎口蔓延到腕骨,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高温液体浇过,皮肤表面凸起一层蜡白色的瘢痕。
马良才的口供里描述得清清楚楚。
推苏建国下楼的那个高个子男人,右手手背有烫伤疤。
姜如云的呼吸放缓了。
她没有表露任何异常,抬脚走了进去。
“方记者?”姜如云笑着打招呼,正常得像迎接一个普通客人,“久等了。”
方敏站起来,伸出手:“姜老板,您好,我是锦安文化周刊的记者,这位是我们编辑部的陈主编。”
中年男人转过身。
国字脸,浓眉,两鬓微霜,身材高大,目测一米八以上,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蹭了一下,能感觉到份量。
“姜老板,幸会。”男人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
姜如云接过去。
“陈卫国,锦安文化周刊编辑部主编。”
她不动声色地激活了“真实之眼”。
系统面板弹出信息。
【陈卫国,52岁,原省轻工业局技术处干事,199o年辞职下海创办文化公司。深层关联:与原正和集团存在资金往来记录,1979年曾借调至锦机厂担任技术联络员。】
【注意:系统数据显示,该目标与“密封箱事件”、“苏建国坠亡案”存在高度关联,由于信息物理隔离,详细档案暂无法调取。】
姜如云心跳加了半拍。
1979年,锦机厂。
苏建国正是那一年坠楼的。
她把名片收进口袋,拉开椅子坐下来,端起周晓倒好的茶水,抿了一口。
“陈主编,文化周刊以前好像没做过商业版块的内容?”
陈卫国笑了笑:“是的,但最近省里在推女性创业典型的报道,姜老板在我们锦安做得最有名,冲着您这奶茶店,我亲自跑一趟。”
他说话时,语不快,声调温和,像一个和善的长辈。
但姜如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握茶杯的时候,烫伤的那只手始终朝内侧放,刻意避免暴露疤痕。
这是一个习惯性动作,只有常年刻意遮掩的人,才会有这种肌肉记忆。
“那就聊聊。”姜如云靠在椅背上,神态自若。
方敏打开录音机,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什么时候开始创业的,遇到过什么困难,女性做生意有什么不同。
姜如云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陈卫国全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但他的视线,不止一次扫过柜台后面的监控摄像头位置,后厨通道的方向以及店门口的人流。
这不是一个编辑的眼神。
姜如云心里的警报一直没解除。
“姜老板,您的店名叫云端,很有意思。”陈卫国终于开口,“听说您先生是区的?嫂创业,这个切入点很好。”
“他在部队工作,跟我的店没关系。”姜如云语气轻松,“我这就是个奶茶店,养家糊口。”
“姜老板太谦虚了。”陈卫国笑着摇头,“开了三家连锁店,在锦安,已经了不起了。”
他站起来,伸手要和姜如云握手告别。
那只带疤的手,就这么递了过来。
姜如云看着那道疤痕。
近距离比她想象中更触目。
她伸出手,握了上去。
“陈主编,手上这道疤,看着不轻。”
陈卫国的手指微微一僵。
只有零点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