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天,涧州学府最大的讲堂内坐满了人。
这是昨天从涧州各地收来的穷苦孩子。
如今他们都换了新衣服。
坐在条凳上,一个个背挺得很直。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门口。
经过一夜,他们已经认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们现在更担心的,是做错了事被赶出去。
可是他们在黑暗中总算抓住了一束光,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门外传来一阵击磬声。
敬安先生走上讲台。
他手里拿着一卷准备好的讲稿。
这是他昨夜花了两个时辰写的,从论语的有教无类,讲到孟子的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
例数历代先贤教化文章。
他想告诉这些孩子,读书是何等重要。
可如今,看着台下那些眼睛,大多数人的眼里没有对知识的渴望,有的只是想要活下去的惊慌。
而他们的手上,大多有冻疮,身上更是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敬安先生的目光落在最大的那个孩子身上。
他叫石头,今年十四岁,已经在码头上扛了三年的麻袋。
坐在石头旁边的一个女孩,今年才七岁。
半年前,父母死在逃荒的路上,她被一个老乞丐带着,一路乞讨来到涧州。
上个月,老乞丐病死了,她就一个人做着乞讨的事。
许久之后,敬安先生开口。
“今天我们不讲经义,我们先学认字。”
拿出三块木板,挂在身后的墙壁上。
“这是天地人三字。”
“天,就是我们头顶的天。”
“地就是我们脚踩的地。”
“人,就是你,我,还有其他人。”
有些学生跟着敬安的讲解,在自己的掌心描摹着这三个字。
忽然,石头举起手。
“先生,认了字就能活得好吗?”
敬安看着他,沉默两秒。
“认字,不一定让你大富大贵。”
“却能让你明事理,懂得少吃一点亏。”
随后,敬安先生犹豫片刻,又开始讲解二十四节气的基本知识。
他记得世子爷曾说过。
对待这些孤儿,不能把他们看作寻常的学生。
要把他们当作什么都不懂的稚童,甚至是没有开智的牲口。
原本敬安觉得这是世子爷对他们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