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韩文斌把同样的问题换了至少四种不同的问法重新问了一遍。
出生的细节——比如你当时所居住的街道名称、你所在的那家公司在某市竞争同行有多少家、最大的公司是哪一家公司。
经历的顺序——病毒爆后从某市到冰原的路线,路上经过了哪些地标,遇到的第一只变异体是什么样子。对变异体的了解——如何判断变异体的弱点,如何区分普通变异体和特殊变种,是否遇到过会使用战术的变异体。
每一次都是变着花样的问法,他都在寻找着一处矛盾点。
但马权的回答始终保持一致——不是因为他记性好,是因为李国华在进入灯塔之前就和他们一起反复推敲过每一个细节。
删改版的经历在逻辑上是自洽的,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地点、每一个关键事件都能对上。
韩文斌在平板上又写了一行字:“被问询人回答一致性极高。
但高度一致的删改版经历往往意味着团队在事前进行过统一的版本协调。
建议对其他团队成员进行交叉比对。”
然后他问了一个之前没问过的问题。
“您为什么要进入灯塔?”
马权看着韩文斌。“找我女儿。”
“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马小雨。”
“她多大了?”
“十三岁。”
“她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和您失散的?”
“病毒爆后,在某市。
我以为她……。
但后来有人告诉我她还活着,被带进了灯塔。”
“谁告诉您的?”
“一个认识我女儿的人。”
韩文斌在平板上写下了一行字:“被问询人在提及女儿时情绪波动明显。
此信息真实性较高。
但提供女儿线索的‘认识她的人’身份不明,需进一步核查。”
然后他合上平板,站起来。
“马权先生,您的问询到此结束。
请在房间里等待,不要和其他人交谈。
我们会逐一问询您的队友。”
马权站起来,独臂在桌沿上撑了一下。
他走出问询室时右眼剑纹在走廊冷白色灯光下脉动了一次。
回到隔离房间时小月已经睡着了,枕头下面的绿宝石在极细微地一闪一跳。
马权靠墙坐下,独臂放在膝盖上。
第二个被叫走的是十方。
十方走进问询室时先对韩文斌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韩文斌没有回礼。
和尚在椅子上坐下来,左掌放在膝盖上,右臂自然垂在身侧。
“法号十方。本名呢?”
“本名已经不用了。”
“出家前叫什么?”
“不记得了。”
韩文斌在平板上写:
“被问询人对出家前的个人信息完全回避。
可能原因:一,确实因宗教修行放弃俗名;
二,隐藏真实身份。”
然后他继续问。
“您在病毒爆前在哪座寺庙出家?”
“一座小庙。不在任何名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