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风,比看得见的腿更稳。
十方睁开眼睛。
和尚从钢筋柱上直起上半身——
这个动作之前他做不了,肺里的水声还没退。
现在的水声还在,但身体已经慢慢适应了。
和尚把左掌从膝盖上抬起来。
焦黑的表皮层已经掉了大半,露出下面嫩红色的新皮肤。
新皮肤在极冷空气里暴露不到一秒就开始白——
不是冻伤,是毛细血管在低温下收缩。
和尚把左掌握拳,松开。
再握拳,再松开。
循环了几次之后把手垂回身侧。
明天要站着走过审查通道。
能站着走进去,不被人抬进去,就不算拖累。
大头把平板的背板收进背包里。
背板上刻着地图和刚画的三个方案,他把背包拉链拉上——那个拉链冻住了,拉了两次才拉上。
然后大头站了起来,走到棚子外面,站在马权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大头在想明天马权站在检测仪上的时候他能站在哪里——普通申请的队伍和特殊招募的帐篷之间大概隔多远?
目测大概有五十米。
五十米足够大头在马权展示异能的时候观察审查官的表情。
审查官的表情会告诉他马权被标注成了什么等级。
等级高了,他就要提前想好怎么打探科研部的消息。
包皮在黑市里有人脉,但黑市的人脉在灯塔内部能延伸多远——不知道。
他需要进去之后重新建一套信息网络。
平板没电了,但脑子还在。
包皮站在棚子另一侧,也在想明天。
明天马权走特殊招募,他和大头走普通申请。
普通申请的队伍里有冰牙帮的眼线。
他脖子上的指印太明显了——被掐过的地方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肿成了暗紫色。
任何在剥皮口见过他的人都能认出来。
认出来就会知道他们是打败了巴特尔的那群人。
知道了会怎样?
可能会在排队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捅一刀。
所以包皮今晚要处理脖子上的淤伤。
不是用药品——
药品早就没了。
是用地上的雪。
极地的雪含盐量极低,化开之后接近纯水。
用布蘸着雪水敷在淤伤上,能让肿胀退得快一点。
退得不彻底,但至少颜色会浅一点。
浅一点就够了——
难民区里有人被掐脖子不是什么稀罕事。
不被认出来就行。
阿昆拄着弯铁管走到棚子外面。
他的左腿虚点在地,膝盖肿胀透过裤腿都能看出来。
他在看难民区深处,不是看篝火,不是看窝棚——
是在看明天要走的路。
从棚子到塔墙下面的登记点,大概有三百步。